“谈一谈?”洛卡奇道,“两个陌生人有什么交谈的必要吗?”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转头问了问店主,“前两天住在这里的客人多吗?都有些什么人?”
按规定店主是不能说的,他得保护客人的隐私。但这位白发少女一开口他便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不由自主地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最近是旅游淡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前两天来了一位女客,与您差不多的年纪,穿得非常单薄。说起来她还长着一头与您差不多的白色长发。名字很常见,我有些记不得了,得去翻一下记录……”
“不必翻了。”洛卡摆了摆手,“她看上去如何?脸色好吗?在这里住了多久?”
这样的季节里,一个年轻女孩为何选择冒着风雪独自外出?
这种客人即使是在旺季也不常见,因此店主还有些印象:“脸色仿佛有些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极其疲惫。她只带了个小箱子来,前一天晚上入住,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周围静了一静。艾斯知道洛卡一定是向店主打听了些什么,但看这情况她似乎根本不打算将她打听到的情报与在场其他人共享。
洛卡沉吟:与她差不多年纪,那大概二十不到,这种年纪的姑娘选择自己处理孩子,是因为凑不够堕胎的钱还是因宗教原因根本无法堕胎呢?
她将孩子放在被褥里却没覆住孩子的口鼻,甚至没有关上柜门,是真的想要害死这孩子,还是心存一丝孩子能被店主发现的希望呢?
无论如何,既然她自己确实不想成为一名母亲,那就有不成为母亲的权利。
店主没明白气氛为什么忽然僵住了。今天来的客人虽然出手阔绰脾气看上去也不错,但总感觉来头不小——那领头的人个头赶上两三层的小楼了,简直不像人类;其余几个年轻人身高倒是正常了些,但大冬天的其中一位竟然直接不穿上衣,不穿上衣也没见他多冷,耐寒程度完全不像常人;挑来拣去最正常的还是那个背着把扫帚的白发小姑娘,但是一个精神未见明显失常的姑娘就这么把一根看上去造价高昂的扫帚背在身上,可见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寻常人。
总不会是来找森林女巫的麻烦的吧?
店主带着满腹疑惑做晚饭去了。
刚才听店主说起此事时洛卡心中倒也不可能毫无波澜,但现在她确实已经平静下来:她没有改变过去的任何细节,她还是会被婆婆养大,到六岁时她会遇到一个奇怪的魔法阵,被带到一个异世的岛屿。
这样就好,所有的人都应该回到他们该去的位置上。
还是没人说话。洛卡也觉得光站着也没什么意思,丢下一句“我去找白胡子阁下玩了”便快步跑开了。
“……果然这种时候会下意识地去找长辈吗。”马尔科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真的不用找一找那个把婴儿时期的洛卡丢在这里的旅客?”
这话是问艾斯的。
“不用找。”艾斯摆摆手,“她回来也不是为了见那个抛弃她的人。”
佐助朝白胡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洛卡竟从柜台里摸出一副早已积了灰的跳跳棋来,正热情地招呼白胡子同她一道玩几局小孩子的游戏。
艾斯也走到了他身边,看到佐助看着洛卡的方向神色肃然抿唇不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之前就同你说过,洛卡不是那种会纠缠过去的人。她早已走出来了,所以即使是想回来看看故人,也不会想着要对过去作出任何改变。”
——不是这样的。
佐助眉头紧皱:她不在意亲生父母,是因为亲生父母早已将她抛弃;她看起来对一切都泰然处之,是因为她早就利用哥哥完成了她的复仇计划。甚至她现在没有用魔力去救她的族人,也是因为拯救族人的代价过于沉重,她想不到避开代价的完美方案而已。
真的是释然了吗?不过是没了办法、只能搁置罢了。
等一等。
如果说拯救早已死去的族人会招来天罚,而洛卡一早就言明光凭他们两人不可能支付得了拯救全部族人的代价,那天谴最终会落到谁的身上?或者说,会由谁来替他和洛卡分担?
佐助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艾斯一眼。
“嗯?怎么了佐助?”
“……没什么。”佐助真切地感到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只是突然觉得,有些话她说得其实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