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於景咬著乾粮,就著水,囫圇了几口,便带著人马上路了。
马儿急驰,跑不动时,顾於景在驛站换马期间,让人將陈念带上来问话。
他立於一棵梧桐树下,头微微扬起,目光落在树枝上最后一片旋转未落的发黄树叶上。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並未回头,也未收回视线,淡声开口,“跟本世子说说芙蕖这几年是如何度过吧。”
陈念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沉默思考了片刻。
虽然从与芙蕖相处的点滴中,她知道芙蕖已经被顾於景伤透了心,但是具体发生了何事,芙蕖也未曾跟自己说过。
她以前也以为顾於景对芙蕖不关心,或者完全不负责任,但是经过这两次,她这个局外人,反而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来;
他曾在芙蕖的假墓前面,嚎啕哭泣;
查清芙蕖的隱瞒后,他又派人將自己请来,让人从自己口中打探江芙蕖的下落;
就算没有问道,他也没有放弃,还追问芙蕖这些年的际会。
陈念看著眼前的男子,背脊挺直,想起他一直在队伍跟前领头,从未鬆懈,那样急切的样子,不似作偽。
“顾世子,你此番问我,可是想真心对芙蕖好?”
陈念虽然是一个医女,可是这些年见过的生死多了,加之事情涉及到自己妹妹,因此,她的语气也是颇为犀利的。
顾於景闻言,这才转过头来看陈念,毫不含糊道,“是,如假包换的真心。”
陈念瞧他神情如此认真,又毫不含糊地应下了,这才缓缓开口,將淳静姝从治疗瘟疫到生子,以及后来遇见恶霸,不得已跟著淳启哲远走他乡的事情,一一道来。
顾於景先是面色一怔,接著眼睛染红,眼中起雾,之后又如被雷劈,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来,这六年,芙蕖带著遇初,过得如此艰难;
难怪,她对淳启哲那般依恋;
难怪他那时跟她在一起时,他要她说心悦自己时,她都那般抗拒;
难怪,有时她明明笑著,却在一瞬间眼中蓄泪,带著哀怨,不甘,还有一闪即逝的恨意。
自己六年前伤了她,又在与她重逢的这段日子里,做了多少强迫她的混帐事!
嘴里多了咸咸的苦味,顾於景心是苦的,整个人都变成苦的。
在顾於景寻淳静姝的时候,她与一老两小赶在天黑之前,来到了江州省城。
刚到时还有些霞光,巷子里的人影也能够敲得清楚,等到几人用膳后,夜幕色临,灯幕亮起。
“娘亲,您看,外面有花灯哩!”遇初指著客栈外面经过的花灯队说道。
“几位客官来得真是巧,这个月是江州的花灯展,这里有当朝最大的花灯猴,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花灯猴?
“娘亲,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遇明也想看看。”
“老夫也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