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人这样珍重对待过了。
涂抹完了,志津喃喃道:“刚刚,我好像伤害了实弥,谢小姐,你知道的,我的丈夫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孩子们都讨厌他。可是,可是他是我丈夫,我不能……”
她已经泪流满面:“如果不好好料理后事,邻里会议论我们,我的父母会责骂我,几个孩子也会被人轻贱……对不起……”
她的腰佝了下去,哭的泣不成声。
满是伤痕的手被人重新握住。
“一根刺扎进了肉里,经年累月,您已经痛习惯,痛麻木了。今天忽然拔掉了它,您痛苦是正常的,为什么要因为痛苦而感到愧疚呢?”
谢琢玉笑的温暖:“该愧疚的是伤害您的人,该道歉的是把刺扎进您身体里的人。伯母,那么接下来,请不要害怕拔完刺后的疼痛,有爱您的家人在,伤口早晚会愈合的。”
她忽然吹个口哨,贞子小跑着从后面跑出来,抱着一瓶腊梅花,谢琢玉解释道:
“玄弥,贞子还有寿美去摘的,他们打算送给您,虽然您现在不能簪花,但屋子总可以有花香吧。”
志津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腊梅,还有儿女满怀期待的容颜,最后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她泪眼又朦胧了起来:
“谢谢……”
*
实弥很快就发现,谢琢玉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能照顾好家的人。
看着厨房被她洗坏掉的锅碗瓢盆,实弥一个头两个大。这家伙的手劲究竟多大啊!帮忙洗个碗,差点没有把厨房拆了!
谢琢玉挽着衣袖,手上还在滴答滴答的滴水,她也察觉自己做错了事,赶紧站在墙角,降低存在感。
“抱歉,我没有想到为什么碗那么脆……”
实弥看她一样,恍惚间好像看见了玄弥。
每次做错事,玄弥也就这样垂头丧气站着,然后怯怯的抬眸,等自己气消了一点,就悄悄拉着自己的衣角,喊哥哥,你别生气了。
明明看着比自己大,却和弟弟妹妹如出一辙,真是受不了。
实弥别开眼。
然后板着脸,收拾起残局:
“我也是昏了头了,怎么指望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家务。明天还是让他们几个做吧,你能指挥他们吗?”
他说话带点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酸意:“哼,不用我说他们都会抢着帮你做吧,也不知道你用什么花言巧语,她们天天黏着你。”
实弥很敏锐的发现,谢琢玉的地位不断上升。这几天自己回来后,弟弟妹妹总是蜂拥而至,在门口迎接他,还没有等自己抱抱他们,他们就一溜烟跑了,跑到这个人身边围着:
“姐姐姐姐,我们继续玩吧!”
甚至连母亲,对着她的笑容都多了些。有时候还经常拉着她说小话,还不让自己听。
谢琢玉不知道他吃的哪门子的醋。
明明是他让自己照顾家人的,照顾好了,又不乐意了。
她只能默默看他做家务。
这个少年才十四岁,却依旧崭露出锋芒了,他虽然消瘦,但五官却很生的有味道。利落的白发齐到耳朵,淡眉,浓目,睫毛长的赛女人,并不是标准的长相,但这股狂放配上少年意气,实在是令人挪不开眼。
和相貌相反的是,整个人却意外的靠谱和温柔,做起家务来就,都麻利细致的令人称赞。
他这个长男,似乎从生下来,就领悟了他的责任,像父亲母亲一样照顾着家里的人。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实弥回头。
“为什么不能看?”谢琢玉感觉很莫名其妙。
实弥沉默片刻,不理会她,只是刷碗的动作有些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