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玛利亚抬起头,出乎意料的,他张嘴发出的并非变声期男孩的公鸭嗓,而是一种轻柔,清润,还带有一点微哑的少女般的嗓音,“马蒂亚斯和洛里会陪我一起。”他冲着姐姐安抚的笑了笑。
奥利维亚欲言又止。
她知道那是谁,马蒂亚斯是那个每天早晨都会准时上门送来三瓶牛奶的小工,至于洛里,是玛利亚青训营最好的朋友,据说球技出色,会跟着玛利亚一起去马德里,他要去参加皇马青训的考试。
“不用担心。”玛利亚看出了女孩的担忧,他上前,亲昵的吻了吻女孩的脸侧,他们是同甘共苦过的家人。
“如果他们不要我,我就留在那里打工,到时候赚了钱把你们都接过去享福。”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我们不用你赚大钱…”玛尔塔修女推开门,一位像母亲一般照顾修道院所有小孩的伟大女性,她伸手,揽过已经与她一般高的男孩,额头对上额头,“过得不好就回来。”女人垂下的眼睛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强撑着微笑道。
玛利亚没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用力回抱了一下玛尔塔修女,随后提起那个只装了两件换洗衣物的帆布包,弯下腰和老修女告别。
“佩尔,”他在老修女耳边轻声说,“我下次回来,你要记得我哦。”
老修女不知听没听见,她只是颤颤巍巍摸索着那个名字,嘴唇无声的翕动着这个名字的来源。
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圣桑切斯德罗里大道的玛利亚。
推开沉重的大门,教堂外,阿根廷蓝白相间的天空上,象征着独立与自由的五色太阳一如既往的高悬,将炙热的光芒撒向这片土地。
两名少年头戴崭新的白色皇家马德里棒球帽,他们坐在车里,忐忑而激动的等待着另一个少年带他们踏上未知的前途。
。。。。。。
弗洛伦蒂诺的私人飞机降落在纽贝里机场时,塔皮亚刚在贵宾室签完那份决定着阿根廷足协现在的转会协议。
这位被阿根廷足协折磨的心力憔悴,只有前额还勉强保持着黑发的老主席站在窗前,看着那架印有皇马队徽的湾流G650平稳的滑过跑道,尽管不明白皇马如何发现这个被他藏得如此之深的存在,但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刚刚卖掉了阿根廷足球的未来。
一股混着着解脱,懊恼与不安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翻涌。
而在跑道另一端,玛利亚正仰头凝视这架将带他跨越重洋的钢铁巨鸟。
洛里紧张地嚼着口香糖,马蒂亚斯反复检查着三人的机票。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竟然就是私人飞机。
“听说皇马淋浴间比我们整个更衣室都大。”
洛里拘谨避开空乘的目光,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沉默的玛利亚,他侧头自认为隐晦的打量观察着男孩的面部表情,压低声音问道,“你紧张吗?”
金发少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眩窗,投向窗外越来越远,逐渐缩小的阿根廷大地,那片孕育过迪斯蒂法诺、马拉多纳、梅西的土地,现在正将他像蒲公英种子般吹向远方。
胸前的小十字贴着心跳,玛尔塔修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佩尔为你取名玛利亚,不是因为你像女孩,而是因为你会拥有一颗同样勇敢的心。”
当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轰鸣,强大的推背感将他们紧紧压在座椅上,整个机身昂首冲入云霄时,玛利亚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那双紧闭的眼睑下,隐藏着不被教义允许的,如同野火般蓬勃燃烧的野心,他紧紧攥着那个十字项链,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入血肉。
他在心中默念,洗脑似的一遍遍宣告:
我是圣母之子。
我之所愿,皆可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