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声越来越清晰,紧接着,头顶那根承载着太宰治的树枝,猛地向下一沉,连带着上面挂着的“晴天娃娃”一起,骤然降低了高度。
在温叙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太宰治的脚尖、小腿,依次触碰到下方的草地,然后——
“咔嚓!”
最后的连接点彻底断裂,太宰治连同那截断裂的树枝,重重摔在了茂盛的草地上,顺势滚了半圈,正好滚到温叙脚边。
他把最后一块饼干碎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蹲下身。
太宰治仰面躺着,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急促的吸气声,本能地贪婪汲取着久违的空气。
一把轻薄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温叙指间,他拿用匕尖在太宰治脆弱的脖颈附近比划了几下,锋利的金属几次轻轻擦过对方皮肤上新鲜的勒痕。
“现在补一刀?”他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着,“好像有点趁人之危,不符合优质服务商的标准,而且,万一太宰醒来后,想要定制呢?还是问问本人意愿比较好,顾客就是上帝嘛。”
最终,温叙手腕灵巧地一转,匕首精准地挑断了太宰治颈间那个粗糙的绳结,顺手还把残留的绳头扯开,丢到一边。
等太宰治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正平躺在草地上,颈部的绳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傍晚微凉的风吹过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醒啦?比预计时间快了一分钟哦,身体素质不错嘛。”一道轻快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温叙的脸出现在他视野上方,青年蹲在他身边,嘴里又叼着新换的葡萄味棒棒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刚才算了下时间,”温叙掏出手机,将屏幕举到太宰治眼前,“从你完全失去意识到现在,是十五分钟,如果你真死了,这个时间点尸体还没僵硬,收拾起来比较方便。”
太宰治:“……”
他缓缓坐起身,摸了摸脖颈上的勒痕,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偏过头,鸢色的眸子看向温叙,对方已经收起了手机,此刻正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不是在讨论“尸体处理时间”,而是在分享零食。
“不过,我还是得给你提个建议。”温叙见太宰治接过水,自己又换了个更随意的蹲姿,双手托着腮,棒棒糖在嘴里从左滚到右。
“下次如果你还想尝试上吊,记得选个更粗壮的枝干,刚才那根,内部有腐朽迹象,承重不稳定。而且高度要计算好,太低死不了,太高容易颈椎断裂,那样死相不太好看,收尸的时候还要帮你把脑袋扶正,很麻烦的。”
他歪了歪头,继续推销:“所以,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定制服务吗?海边夕阳下的枪响,高楼天台上的自由落体,甚至还有各种独家调配的毒药……场景、方式、情绪氛围,都可以谈,量身打造,包你满意!”
太宰治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彻底清醒。
他的目光在温叙写满真诚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轻飘飘的,而是真正从胸腔里震动出来的笑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止住,撑着柔软的草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动作慢条斯理。然后,他侧过头,看向温叙,嘴角弯起一个的弧度。
“温叙君这么热情,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他开口,声音因受伤而有些低哑,“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在温叙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接上:“我突然觉得,追求‘终结’这件事,果然还是亲力亲为比较有仪式感,假手他人,哪怕服务再贴心,似乎也少了点探索的乐趣呢。”
温叙眨眨眼,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嘴角都往下撇了撇:“诶?不需要我帮忙吗?第一次体验免费,还有赠品哦。”
他试图进行最后一次挽留。”
“暂时不了。”太宰治转身,迈开步子,朝街道的方向走去,背对着温叙挥了挥手,“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考虑你的。”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身影融入逐渐亮起的街灯之中。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太宰治离开的方向,半晌,才叹了口气。
“第一位潜在顾客就这么跑了,”他小声嘀咕,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嘴咬开笔帽,在本子上认真记录:
【业务尝试第一次:失败
原因:顾客临时改变主意
备注:下次需要在顾客反悔前迅速完成服务】
写完,他满意地合上本子,蹦跶着朝与太宰治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横滨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