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握在腰间的双手像模仿烟花绽放般手腕向外甩出,笑得意有所指:“大胆一点,是任何事。”
内战的余热还未从英伦三岛上消失,即使国王复辟,但议会的权力与日俱增。吉拉汀一直都活跃在伦敦贵族圈的核心,而作为副手的加雷斯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加雷斯呼吸骤然急促,身体下意识向后仰,意图远离眼前带来危险和灾祸的赫卡忒,双脚仓皇向后撤到墙边,双肩止不住的上下浮动。
“我喜欢戏剧,这很有趣。”赫卡忒沉默思考两秒,给出答案,“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吗?保护一个人不受伤害的方式是背叛他。”
“魔鬼。”加雷斯声音止不住发虚。
“哦。”赫卡忒一挑眉,又是这个称呼,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第几个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面无表情地盯着加雷斯的蓝色眼睛,赫卡忒久久没有出声。
“哗啦”
僵持的两人朝声音源头看去,是搞不清现状的哈里故意推倒了桌上的酒杯。
刚刚不知神游到何处的赫卡忒终于回到当下餐厅,她一步一步靠近墙边的加雷斯,声音飘渺在空中,一字一断:“如果你喜欢说这个单词,我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然后让你说个够。”
停到距离对方只有半臂的距离,赫卡忒对加雷斯,又或者说是对着那双蓝眼睛道:“你会享受在其中的,我向你保证。”但这双眼睛太浑浊,虽然颜色相近,并不是赫卡忒记忆中的那双。
那双清澈透亮,深邃又富有内涵和同理心的蓝色眼睛,拥有年轻人的朝气但同样不失对弱势之人悲悯的蓝色眼睛。那双赫卡忒前不久时隔百年再次见到的蓝色眼睛,但看到自己时只有空寂和死气的蓝色眼睛。
“不。”赫卡忒忽然出声。这是赫卡忒千年来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做些什么,不是出于有趣的心思,是来自内心的渴望。
心脏的存在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咚咚咚得响个不停,彻底扰乱了赫卡忒的心绪。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拉开和加雷斯的距离:“今天就到这里,我随时在随地恭候你的出手,以后不用准备我的食物,除非你想随机在庄园各处发现几具死相并不算好的尸体。”
“就这样。”赫卡忒头带动身子转身离开。
“赫卡忒!”加雷斯见状想起身。
赫卡忒抬手甩过去一个响指,头也不回,餐厅内只留下半张嘴疑惑的加雷斯和忽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哈里。
加里斯深深望向赫卡忒离开的大门,不知为什么品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瞬息间回到房间,赫卡忒大手一挥关上门,径直朝自己坐了一下午的飘窗而去。路过壁炉时不经意瞥了一眼,又被镜子中的自己吸引。
停下脚步,镜中的自己同样迅速站在原地。赫卡忒与赫卡忒对视,然后低眸看向对方胸口上的紫色蓝宝石。手背向外抬起到与脸同高的位置,赫卡忒就见镜中自己的左手上已经空无一物。
脚上调换方向朝壁炉走去,赫卡忒盯着镜中自己目不斜视。蓬松但华而不实的裙子收缩,鲜艳丝绸变为素色棉麻,盘起的头发重新披在肩上,紫瞳变暖,最后彻底变成红色。一切都随赫卡忒的意愿变化着,除了那颗原本绣在裙子上的宝石。
右手抚上脖子上的项链,赫卡忒感受着外壳下澎湃的潮汐,不解皱眉。
“你想做什么?”她似自问,又像是问内里汹涌的项链。
耳边萦绕着浪花拍岸的静谧,延绵不绝,又若有似无。良久,赫卡忒轻叹口气,扭头重新坐回到飘窗,意念之间灯烛尽灭,漫天繁星成为唯一为赫卡忒指明方向的向导。
枯坐一夜,赫卡忒与星辰道别。自飘窗跃起,赫卡忒瞬移至壁炉上的镜子前,倒映出的赫卡忒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仔细看那双眼睛,写满欲望。
她忽然想见克劳利和亚茨拉斐尔,她一定会见到,只要这里有那对自成一派的天使和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