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我重返人间一百天,如果我在这一百天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她会给予我一个愿望。
我的愿望很简单,继续做个幽灵。
但如果我没有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就会送我去来生。
听起来似乎我的赢面很大,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只要我找到了我的名字,我就能逃脱死神的管束,做一个不被死神制裁的幽灵。
可是这很麻烦啊,我还要去找名字,而这是我为了做个幽灵必须要去做的事。
简而言之,就是她在给我找事。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做幽灵后我可是很少叹气的。
好烦,幽灵头顶上有了把达摩克斯之剑。
如果我没有找到名字呢……去往来生,来生有什么好呢?我又不再是我了,来生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就像名字,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先选个名字吧,”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字典,笑眯眯地看着我,“要重新做人了,首先得有个名字呢。”
我没想到她是这样有仪式感的一个死神,不过很遗憾,我不是这样的幽灵。
“什么都行,你随便挑一个吧。”我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幽灵,对自己也是,什么名字都可以,有没有名字都可以,没有意义,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包括这个约定。
活着的人需要一口气,一口心气,而我没有,所以我成了幽灵。
“我选吗?”死神听了我的话,眼睛倏然就亮了起来,“我选什么都行?”她再次向我确定。
作为一个飘荡多年的幽灵,羞耻心什么的早已在漫长不变的时光中消磨殆尽了,所以我点了头,看她兴致勃勃地翻起了字典。
取名字,是什么有趣的事吗?我不理解,这样的小事怎么会让死神有这样的兴致,还是说,是我飘荡太久老了吗?
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不过不理解也就不理解吧,我从不强迫自己,我一向很会放过自己,不像某个死神。
“茉莉,”她为我选好了名字,“可以吗?”她这样问我。
突如其来一阵烦躁,我讥嘲地想到,这时候倒是会装模作样来询问我的建议,摆出一副尊重我的姿态,可是我想要做个幽灵的意愿呢?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可以,没问题,棒极了。”我是否该感谢死神没有给我选一个复杂的名字,是不是该多用些词汇来吹捧死神的取名水平呢?我这样的态度会不会太过敷衍了?
啊,好烦,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随便吧,随便吧,全都随便吧,茉莉就茉莉,听起来也还行,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你玩过游戏吗?”名字取好后,死神突然问我这样一个问题。
见我摇头,她用一种很奇异的目光看着我,我实在不想也不愿意承认那是一种同情,没有玩过游戏就是落伍过时的幽灵吗?我只是对游戏不感兴趣而已,真是不懂得尊重幽灵的死神。
“我现在要选投放点了。”她翻出一张羊皮纸展开,看起来才是老掉牙的一套,都什么年代了,还用羊皮地图,“茉莉,这一百天,你想从哪里开始呢?”
从哪里开始?她是在期待吗?我隐约觉察到她眼底的期盼。
期待这会是精彩纷呈的100天?也许在她的设想里,我会为了寻找名字四处奔波,然后在这个过程中看见不一样的风景,遇见不一样的人,再留下深刻的羁绊。
可真是抱歉,虽然我这样想,但心中一点抱歉也没有,我会让她失望,我总是在让别人失望。
她选了热闹的西雅图,热情的夏威夷,古朴的意大利,看样子还要继续选下去,我及时叫停,她看上去有选择困难症,于是我提议了抽签。
全凭运气,而我没有运气。
我看着纸条上的福克斯,是个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地名,我甚至不太确定记忆里是否有过这个地方的存在,不过也无所谓,就当作是上帝的旨意吧,哦,虽然我不信上帝。
“福克斯啊?”死神探头,看了一眼上帝选中的地点,“是个安静的小镇,我每次去几乎都在下雨呢,茉莉,你还可以改变主意哟。”
死神对福克斯的印象,她也就匆匆提了这么一句,说着又在推荐不用打伞的西雅图,能看到大海的夏威夷,热闹繁华的洛杉矶。
既然是上帝的旨意,我为什么要去更改呢?
何况,听起来是个再适合我不过的地方了,安静,潮湿,福克斯的雨,是否能浸润无趣的我呢?
我不知道,也不期待。
我没什么可期待的,明天还不是一样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