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而且需要帮助。”我毫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谢谢你啊,没想到一来到福克斯就能遇见好心的人类,看来听从上帝的旨意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我叫茉莉,你呢?”
事实上,我的心情糟糕极了,就像福克斯,阴郁沉闷的色调,加上密集,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暴雨。
不过人类嘛,作为人类,我大约是有病的,也许是做幽灵的时间太长太长,在做幽灵的时候不会有人看见我,也不会有人听见我,,所以在作为人类的时候,仿佛要弥补那段不被看见的时间,我的表现也许有些夸张。
在我想要表演的时候。
比如现在,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得收敛起我所有的坏脾气,好好扮演一个友善的人类的角色,不过我的表演经验不多,但愿不会过于滑稽。
“我叫雅各布·布莱克,茉莉,你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不太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一张东方的面容,乌黑的头发,漆黑的瞳孔,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我没有想要流露出任何的情绪,可这张脸却天然有一种纤薄锋锐的倔强,这张倔强的脸现在十分苍白,脸颊上贴着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看上去像刚被暴烈的大雨摧残过却坚韧依旧的小白花。
“我没事。”我说了我没事,雅各布还是将车后座的他的衣服披到了我的身上,带来的一丝暖意,还有,一种他身上的味道。
“这样,可能会好一点。”雅各布的动作很小心,小心地不触碰到我,所以难免看上去有些笨拙。
“嗯,是好很多,谢谢你雅各布。”
雅各布,雅各布,他有一张稚气不失野性的面孔,眼中带着一种天真的纯朴。
我将他的名字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一次又一次,即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我来说,这像是在玩一种打发我无处安放的时间的小游戏。
“对了,茉莉,你要去哪里?”雅各布调整了一下座位,我拿出了写着地址的笔记本,他瞥了一眼就知道了地方,他启动了汽车,不过因为下雨,所以行驶的速度不快,有一种平稳的安全感。
“这是哈里家的地址,”雅各布明显和哈里很熟悉,他好奇地问,“茉莉你是来探亲的吗?”
“不是,”我摇头否认,“我租了哈里家的空房子,准备在福克斯待上一段时间。”
“很少有人会来到福克斯,”雅各布侧脸看了我一眼,“我代表福克斯欢迎你的到来,茉莉,希望你在福克斯过得开心。”
我没想到过会听见这么一句话,代表福克斯欢迎我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笑,也许是,不管福克斯欢不欢迎我,我都会来吧,但不可否认,听到雅各布的这句话,我的确是在高兴,这是高兴没错吧?我抚摸着心脏的位置。
“毕竟是上帝为我挑选的地方。”我将我怎么抽签又怎么抽中福克斯的事告诉了雅各布,也许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因为这样轻佻的理由来到福克斯,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似乎想笑又似乎想说什么。
“那茉莉你一定是上帝非常虔诚的信徒。”雅各布试图称赞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而我只想捧腹大笑,仿佛要笑出我的眼泪,不是因为哭泣而生的眼泪。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并不相信上帝哦。”要说信仰,我没有见过上帝,又怎么会信奉上帝,可要说我见过的神明,那就是死神了,可是要去信仰死神?
天哪,天哪,多么可怕的一句话。
怎么会有人去相信死神呢?
那该是怎样的倒霉蛋啊,譬如我。
会完蛋的,一定会完蛋的。
雅各布也许还没有遇见过像我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结结巴巴地可是,可是了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眉毛皱成一团像是要打结的样子。
福克斯的雨季,骤雨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情绪激荡,幸运的是,我们在骤雨初歇的时刻抵达了目的地。
我要租的房子是哈里家在保留区森林里空置的一座木屋,会看中这座木屋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位置偏僻,雅各布没想到我要租的房子会是这套,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中带着很明显的忧虑,“茉莉,山上不是很安全,你一个人住这么远,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其他地方的房子。”
哈里也点点头,赞同雅各布说的,“茉莉,你会开车吗?如果不会开车,住在山上的确很不方便。”
我很想说我会开车,开车有什么难的呢,做幽灵的时候,我也是学过开车的啊!
但在雅各布和哈里的注视下,已经到嘴边的谎言不得不咽了下去,承认吧茉莉,你也知道你点了头他们一定会要检查你的驾驶证,可是我哪里来的那玩意儿,死神……也许是担心我给她增加工作吧。
可恶!
在我的沉默里他们得到了答案,哈里也开始头痛起来,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要租房的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茉莉,雅各布说的没错,山上不太安全,每年都有失踪的登山客,你又不会开车,我没办法将这套房子租给你。”
很烦,真的很烦,烦躁的情绪再次裹攫了我,为什么这么麻烦,一个租房子的事就这样不顺利,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条条框框!为什么要管我什么安全不安全,我在山上失踪也好,被狼叼走吃了也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是陌生人而已,为什么要来指手画脚?为什么为什么!做人真的太麻烦了!
我咬着大拇指的指尖,心脏仿佛沾染上了福克斯刚刚褪去水汽,粘稠又沉重,难以分割,又开始在轻轻颤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