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雅各布,你吃得真多呢。”如果不是有明显的对比,我也许不会说出这句话,当然也不会知道这句话小小地‘冒犯’了雅各布。
比利倒是笑得很开心。
“茉莉!我才十八岁!还在生长期呢!”雅各布着重强调了‘eighteen’这个数字,他提醒了我,他才十八岁,的确正是生长的时候,我看着雅各布,他的耳朵藏在头发里悄悄地染上了赧意。
“其实这只是一句感叹,我发誓没有其他意思,你还要再吃点什么吗?”我表演了一下人类口中的真诚,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诚恳一点。
“没有!”雅各布放下盘子,用拇指抹嘴巴的同时我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抹去嘴角酱汁的动作顿住,扯过纸巾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的粗鲁,但也许是落荒而逃的说不一定。
他瓮声瓮气地和我道了谢。
噢哟,意外的很礼貌呢。
我应该说不客气对吧?还是该说没关系呢?实在是不应该,我瞧过那么多风景,见过那么多人类,但是真当自己成了人类,却还是会有种手忙脚乱的慌张。
好像白做了那么久的幽灵,我感到挫败,是挫败感没错。
从前也许只是没用的人类,现在却能自嘲说是没用的幽灵了。
不知道为什么,比利笑得更开心了,听见比利的笑声,雅各布的耳朵仿佛更红了,就连我,也感觉耳朵跟着发烫了,这是一种活着的感觉,因为活着才会有的感觉,当然也许是错觉。
我现在是人类了吗?
我现在是人类了吧!
可是为什么我还能看见幽灵呢?
这究竟是死神的问题还是我眼睛的问题呢?唔,我不会有问题,绝对。
于是全怪死神,没错,死神全责,她为什么还不出现?来把这个幽灵带走。
是业绩达标了吗?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有和我一样,做回人类的幽灵吗?
【拜托你,拜托你!我知道你能看见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我真想装作看不见,真的,这是个麻烦,我直觉这一定是个大麻烦,它看上去很可怜,没错,是很可怜没错,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会轻易被打动,我不可以承认,也不能妥协。
好吧好吧,它叫丹尼尔,姓氏什么的太长了我记不住,他就是哈里口中,没什么自觉性的登山客,去年来到福克斯探险,对,他称之为探险,实际上是冒险,结果就再也没回去了。
手中的书半晌没翻过一页,真是可惜,做幽灵时我觉得这本书的封面很漂亮。
我能装作看不见,可耳朵不能自己关上,这一点真是不合理的,当然还是有办法的,我戴上了耳机。
【我想给我的女儿寄一封信,至少让她知道,爸爸不是抛下了她,爸爸只是回不去了。】
【唯独她的怨怼,是我绝对无法承受的。】
【拜托,忏悔是最无用的,而我无数次后悔,我无法陪着她长大这件事。】
后悔,原来不是只有我会后悔。我当然知道。
为什么要找上我?为什么要让我听到这些?!这世界上悲哀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我见过许多,许多。
多到我的内心可以毫无波澜,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它以为我是上帝吗?它以为我能做到很多事吗?
它甚至有自己的名字,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它一定不知道,它正在苦苦哀求的对象我,就在前天,还和它一样,是个漂泊的幽灵,不,还是不一样的,漂泊的只有我,它有自己的归处。
我什么都没有,就连名字,也没有。
我的心中充满了怨愤,是怨怼吗?是恨意吗?可这是我真实的情绪吗?还是一时的情绪?还是我表演出来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