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以另一种方式收到了幽灵的报酬。
哪怕有些并不是我想要的,比如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摇篮曲。
我认命地去买回了一沓信纸,那天屋子里幽灵的欢呼声仿佛能掀翻我的屋顶。
我仍旧不想做人,也依然讨厌麻烦,但我太无聊了。
写好的信件都投递进了邮筒,我的时间仿佛一下空出了一大块。
于是我去买了新的鱼竿,拎起了小桶往山上跑去。
我决定去钓鱼,好好地练习,下次一定不会再输给雅各布了!
我几乎快要睡着了,我还没有养成到了晚上就要睡觉的好习惯,幽灵不习惯睡觉,幽灵也不喜欢在晚上睡觉,幽灵没有一个好的作息,幽灵说不定能早点做回幽灵。
竿稍传来清晰的震颤,这是一种极其细微又无比确定的拉扯感,我挣扎着醒来,还打了个呵欠,钓竿弯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弓弧,鱼线即将切开水面。
我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湖面,倏忽,一个圆滚滚的棒球‘炸’进了水面,细碎的水花溅在了我的脸上,鱼线的嗡鸣停止了。
我!的!鱼!
这该死的棒球!
我抹去脸上的水珠,身后传来了风的声音,我转过身,看着出现的罪魁祸首。
他的肤色是不见日光的冷调苍白,像被北极月光浸透的雪花石膏,这层冰冷的光泽覆在他隆起的肌肉上,手臂的线条即使在静止时也绷着蓄势待发的弧度,虽然是硬朗的轮廓,但他的面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威胁性,浓密的鬈发有些不受驯服的垂在额前,眼睛流转着一种近乎顽皮、爱恶作剧的光芒。
是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家伙。
他看见我的存在,眼中划过一丝意外,“啊,抱歉抱歉,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他略微停顿了一瞬。
“这下麻烦了,”他看着漂浮在湖中央的棒球,吹了声口哨,抬起双臂交叉枕在脑后,一副看热闹的准备,“爱德华这次投球用力过猛啊。”
他姿态傲慢,道歉敷衍,态度不以为意。
我生气,我应该要生气,所以我很生气。
我可不是什么毛茸茸软绵绵的人类。
我拎起鱼竿和他打了起来,虽然他很轻易就折断了我的鱼竿,但我提前在地上薅了把土,一片混乱里,他拽着我衣领的力道突然空了——我在他得意的间隙侧身猛推,他踉跄着朝后仰去,在他愕然惊怒的目光里,水花炸开。
但我的胜利很短暂,手腕被鉄钳般的大手抓住,巨大的拖拽力把我一起扯入湖中,视野颠倒,天旋地转。
噗通!
冰冷的湖面瞬间吞没了一切声音,耳朵里灌满了沉闷的水流声,我不会游泳,但也没有放弃报复,他脸上轻佻的坏笑定格在嘴角,没想到战争会持续蔓延,从岸上到水下。
我们在水下扭打成一团,我不太满意,因为动作会被水的阻力拖得迟缓,不知道过了多久,胜负还没有分明,而我的肺开始灼烧,窒息感爬上喉咙,我逐渐失去了力气,再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哗啦!
是破开水面的声音。
“艾美特!你差点害死她!”爱德华听着人类微弱缓慢的心跳声,他甚至有些后怕,他们赶来的时候,艾美特根本没意识到不对劲,还正要准备反击,如果不是爱德华及时叫停,也许艾美特带上岸的已经是具尸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