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活人微死,死人微活,偶尔再仰卧起坐挣扎一下。
做人真的很烦,因为的确能做到很多事,所以才时常陷入纠结。
比如现在,我仍然记得我对死神的提问,记得我寄出的每一封信,记得信封上的每一个地址。
要去看看吗?我抬手遮住眼睛。
是件很麻烦的事。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尤其是在记事本上列出地址后,我才惊觉还不到二十天我竟然已经写了这么多信,这算是什么?我的业绩成果吗?
去看看吧,就当是为了日落大道冰淇淋店的折扣呢?
我不情不愿翻出了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东西。
“茉莉!你,你要离开福克斯?”雅各布不知道从哪里跑来,满头大汗,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边上,他双眼充血,视线牢牢地钉在我的行李箱上。
“雅各布,你怎么了?”他这段时间忙碌得很,在翻修一辆老式皮卡,这件事对雅各布来说很重要,我听比利提过一嘴,还去车库瞅过一眼,雅各布几乎是全身心都投入在了那辆皮卡车上,干起活来专注又认真,我也没有去打扰过。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脚边的行李箱,点了点头,“对,我要离开福克斯……”一段时间,话还没说完他就扑上来,双臂铁钳似的牢牢桎梏住了我。
“为什么?!是福克斯哪里不好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茉莉,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雅各布的胳膊越收越紧,我有种会被他绞死的错觉。
等等,等等,且不说我只是离开福克斯几天,就算我真要离开福克斯,气候因素都比雅各布的影响大吧?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认为是他的问题?我在福克斯遇见的人也不是只有雅各布啊?
“嘿,雅各布,”我嵌在他怀里,艰难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只是有点事要去一趟洛杉矶。”包括但不限于洛杉矶,时间来得及的话还有西雅图,但我下周末有个和卡伦家的约定,我势必会在下周末之前回来。
“你还会回来?”雅各布的手臂松动了一点。
“对啊,我的房租还没到期呢,”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雅各布松手,他灼热的体温已经让他的皮肤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紧贴在我们接触的地方,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着黏腻的牵引,留下温柔的,湿乎乎的痕迹,“那不是便宜哈里了吗?”
“你又不在乎房租……”雅各布嘟囔道,“你什么都不在乎。”他说得小声,我听得并不清晰。
他不情不愿松开了胳膊,不知道是不是汗水的浸润,连睫毛也变得潮湿,他坐在台阶上,双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看上去十分紧张不安。
“你怎么了?”我有些迟疑,伸出的手又收回,但最后还是抚上了他骨节凸起的地方,“出什么事了?在学校受欺负了?考试成绩出来了?比利骂你了?还是皮卡车修不好了?”我几乎把我能想到的所有猜测都问了出来。
不知道是我哪句话让他有了反应,雅各布的眼神有了焦距,“在学校没有受欺负,考试成绩还没出,比利没有骂我,皮卡车也修好了。”他回答了我的每一个疑问。
“那,是因为什么?”才这么突然犯倔?我一头雾水。
“你要走,你要离开福克斯。”雅各布耷拉着脑袋,耷拉着脸。
“我只离开几天,我保证我会在周末之前回来。”虽然脸上笑眯眯,但实际说完内心就在呐喊,见鬼,我为什么要和他保证?但嘴巴还不争气地补充了一句,“我会给你带礼物的雅各布。”
做人之后,我无师自通了口是心非。
真是见鬼,这是人类的通病吗?我无比讨厌拥有这样一副嘴脸的自己。
我要离开福克斯怎么了?我要离开福克斯他怎么会这么委屈?像只即将被抛弃被弃养的小狗。
好像对他来说我很重要似的。
好烦,我得管管我的脑子了,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很重要,茉莉。”雅各布的声音扰乱了我的思路,我才发现我刚才似乎把什么不得了的话给说出来了,脑袋真是不清醒了。
雅各布提出送我去机场,我点点头,行李箱被雅各布放好,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雅各布又顺势提出,“茉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去接你好不好?”
等等,雅各布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单纯地想为我提供便利吗?
等等茉莉,你已经在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