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喘息的间隙竖起耳朵听着,前院尽是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很快,你就分不出精神去听了,阵痛压倒了一切,包括你的求生欲。
好痛、好痛……这么痛,还要活着做什么?眼泪扑簌簌地滑落,你哀嚎着紧缩,涌出更多的泪。
这种情绪在格子门整个塌倒时达到了顶峰,隔着泪眼,你看到高速移动的扭曲暗影,她正高高跃起,岩胜抽刀上前,刚出鞘,断刃发出震动的悲鸣。
只有奇迹才消灭得了这样完全超出常理的怪物了吧?
下一秒,奇迹发生。
你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过程,难产的痛比什么都要命,你早就什么都顾不上。
像被斧子劈、像被车撞,你要活生生地裂成两半,不然怎么会这么痛?
“快了吗?快了吗?”你流着泪不停地问。
身边人只是说;“再坚持一会儿。”
所以,还要坚持多久?你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委屈,比山高、比海深的那么多委屈在你心里翻山倒海,你要尖叫,你要砍人,你要拿一把刀冲出去,把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都赶走!
屋内屋外,都是你时而微弱时而尖利的泣音和哭喊,刀光剑影的搏杀反而是无声的。
岩胜跌坐在原地,手握断刀,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就这样,他怔怔地看着那人已臻化境的剑术,刀锋流利地挥出再收回,人外之物被轻易地斩首。
“兄长大人。”来人单膝跪地,为自己没有救下所有人道歉。
一墙之隔,你昏沉沉地徘徊于生死之境,差不多隔上一会儿就在这两个极点打转一圈,力气渐渐流失,身下依旧没有动静。
产婆终于找来了,她一只脚才跨进大门,看到满院子零落的尸块和飞溅的血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奶娘得知后,擦干眼泪来到你身边:“别怕,我来给你接生。”
疼痛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鲜明,世界都在你眼中模糊了,唯有它是清晰的。
你像在一片虚无中独自对抗,也像是丢在了丢在了狂风骤雨的小船上,任由身躯被潮流吞没,能争的只有那一口气、一丝念头。
我得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我、我不怕。”
你用力扯住床单,指甲劈叉了也感觉不到。因恐惧溜走的力气慢慢找回,你额头上的青筋都显露出来。
“好,好样的。”奶娘哽咽道。
生死拉锯在继国宅内上演的同时,城郊山头上远眺的视线失望地移开了。
生前的折磨和被欺骗的愤怒的确转换成了相当强的力量,但无节制的杀戮很快就引来了猎鬼人,以至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无趣。”他简短地点评道,转身离开。
再去找合适的人选吧。
天明时分,你虚脱得躺倒一动不动,整个人和掰开揉碎了重新拼一块儿差不多,你还是痛得厉害,但孩子生出的一瞬间,全身心都放松的的感觉就占了上风。你现在觉得轻快极了,还有力气冲身边看护的人微笑。
奶娘顾不得一夜的劳累,抱起孩子走出来给家主看:“孩子多好看啊,像夫人呢。”
岩胜还是昨晚着急赶来装束,一身残破的甲衣,头发散乱,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有顺利地把婴儿抱过来而不硌痛他。
这份手忙脚乱,大家都当作初为人父的惊喜宽容笑过,至于这位年轻的父亲一脸魂不守舍,就更不忍苛责了。
宁静的喜悦在人们的心中默默流淌,新生的生命总能驱散一些死亡的阴影,顺利逃生的各位禁不住哭出声来。
“可是,”缘一突兀地开口,他不明白这些人的反应,奇怪地左顾右盼。
“还有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