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眼神躲闪一下,走开了。
你气得拍自己脑门:情商怎么这么低,会不会说话啊?
下节课是主日学,学监娜奥米小姐指挥所有班级的学生到小礼堂去听高学部的前辈讲圣经故事。你全程心不在焉,老是去看千代怎么样了。
这种课程,老师管得很严,所有的学生都在自己位置上老老实实地听,你一排、一排地看,没有找到久子。
下课回到教室,轮到你喜欢的心理哲学课。你揉揉太阳穴,掀开书桌盖,这时千代也回来,站在你身旁惊呼出声。
大片浓黑的墨汁浇在桌洞里。
“这,这……”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你放下桌盖,久子在门边对你做一个吹口哨的动作,指尖的蔻丹闪闪发光,转过身头发上的坠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耀武扬威的弧线。
千代看着要哭出来了。
你冷静地把书一本一本取出来,还好,脏的都是些《圣母玫瑰》《真教问答》《九日瞻礼经》之类的书,正经课本你都用布包好放在下面,几乎不受影响,换个书皮就好了。
“没事儿,你看一点儿事也没有。”你安慰千代。
她低头,使劲用手背擦一下眼睛:“你别管我了,离她们远点。”
“她们?”你捕捉到关键词,“还有谁?”
千代被霸凌了?你怎么没发现!
你嚯一下站起来:“我们去找米利亚姆嬷嬷。”
“不是的,不是的,”她赶紧拉住你恳求道,“我随便说的。”
你冲出了教室,跑到走廊上打开窗户,只看到久子的背影远去,她拉着一个衣服上绣莲花的同学,走出了校门。
那个女孩你认识,是小学部的由美,上周举行弥撒,她就排你身后领圣餐,主祭默念着经文把分好的面包放入葡萄酒,宣布这就是耶稣的圣体、圣血时,你听到她轻轻地说:“这都是骗人的。”
放学后,千代没有和你一起走。你手拿着月票在站台等了好久,还是一个人上了车。再不走,千代只能赶末班车了。
回到家,母亲责怪你路上太贪玩,这么晚才回来。你给她一个大大的的拥抱,溜到餐桌上。
“父亲,”你用闲聊的口气问,“有什么崇拜莲花的团体吗?”
“莲花,那不是佛教吗?”
“我记得也是。”
怎么可能啊。吃完饭回到房间,你打开了那个写着万世极乐教的小本本。
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不威胁到我身边就好了。你想。
“母亲,我去千代家写作业。”
之后很久都无事发生,你再没发现身上佩戴莲花饰品的人。久子好多天没来上课了,你听到修女在花名册上记了好几笔,说什么处分的事。
你有一种冲动,想去小学部的教室看看由美在不在,但忍住了。
一点微小的人际冲突,因为双方不依不饶,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事件不断升级,最终酿成悲剧,好多电影都是这么拍的。
你骨子里挺怂的,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千代没有半点不对劲,她老老实实地穿着制服,每天准时上课、离开,作业永远写得整整齐齐,一次也不落。
你都觉得她比你认真多了,你太爱走神,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而她总是坐得板板正正,眼睛专注地盯着黑板,笔记一丝不苟。
你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