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感慨着,带着点真心实意的羡慕:“有个兄弟姐妹真好。我是独生子,小时候总想要个妹妹或者弟弟,每天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管我叫‘大哥’的那种。”
“听起来你根本就是想要一个小跟班。”巴莉觉得埃迪与其说是向往亲情,不如说是看见别的小伙伴有,自己也想要一个。
埃迪被说中了,笑了一声,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难道你从没这么想过吗?”
巴莉想了想:“没有。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如果真的有个妹妹或弟弟,可能会挺有趣的,前提是对方得乖乖听我的话。不然我大概会很快失去耐心。”
“这个要求太高了。小孩子怎么可能一直听大孩子的话?”埃迪觉得她的想法有点幼稚,一看就知道没照顾过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完全是在幻想。
巴莉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她看着伊德瑞斯站在餐车前的身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伊德瑞斯对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呢?
她和伊德瑞斯原本都是各自家庭里唯一的孩子,却因为命运的安排,中途被放在一个屋檐下共同长大。从始至终,伊德瑞斯从来没有因为“父亲的关爱被分走一半”或者“生活被另一个人侵占”而表现出任何不满。
不是因为有教养而隐藏得好,而是真的没有不满。他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到来,适应了生活的变化。
如果一部分原因是他一直期待一个小妹妹的话,巴莉怀疑自己是否符合期望。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乖乖听话、用崇拜眼神仰望大哥的小跟班妹妹。
“我回来了。”伊德瑞斯一手托着餐盒,另一只手拿着一瓶冰可乐,在巴莉旁边坐下。玻璃瓶的瓶盖已经被打开,瓶口插了一根吸管。
巴莉已经忘了之前说自己不需要什么,伸手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然后被冰凉的气泡唤回了记忆。她有点尴尬地说:“……我有点渴了。”
伊德瑞斯毫不介意:“我猜也是。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在看到巴莉手边没有饮料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果自己买回来了,她肯定会想喝。
就像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巴莉总会想试试他盘子里的食物,虽然在对着菜单时,她曾毫不在意地略过那一道。
他知道巴莉的喜好和习惯,熟悉到几乎可以预判她的行为。
“我又不渴了,只能喝下刚刚那一口。”巴莉忍不住叛逆一下。
“你确定吗?”这次伊德瑞斯感到意外了。
“非常确定。”巴莉说着,将可乐瓶放到伊德瑞斯手边,态度坚定。
“好吧,那我喝。”伊德瑞斯觉得巴莉的行为有点反常,但没多说什么,顺手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巴莉的小叛逆立刻泄了气。
埃迪看着两人,握着叉子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起来。
“埃迪,你在新公寓安顿好了吗?”巴莉问。
“还有点乱糟糟的,有几个箱子没来得及拆。”埃迪说,“不过大部分已经整理好了。”
“你是从别的城市搬来的吗?”伊德瑞斯加入了对话。
“基斯顿城。”埃迪说。
三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直到巴莉的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切换工作状态:“我得回实验室了。临时有点事。”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埃迪正好吃完,跟着巴莉站起身,“下次见,伊德瑞斯。”
“下次见。”伊德瑞斯点了点头。他坐在那里,看着两人并肩快步离开,没入人群中。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
那是在巴尔的摩警局的自动贩卖机买咖啡时得到的。当时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注意到上面的图案是马里兰州议会大厦,还刻着“老战线之州”的字样。
自一九九九年起,美国发行了一系列州纪念硬币,流通广泛。人们起初觉得新鲜,逐渐便很少去留意了。但巧合地,他在到达马里兰州的第一天得到这样一枚硬币,伊德瑞斯乐观地认为这预示着好运。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随身带着它,并打算在任务完成后去挑一件合适的礼物,用它一起付款,把好运气带给巴莉。
他没有来得及去买礼物,硬币随着他回了家,静静地躺在口袋里。
回顾这场有惊无险的任务,伊德瑞斯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他将硬币放回口袋,打算晚上再给巴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