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贵人?”玛丽震惊。
恰在此时,舞台拉开了帷幕,经久不衰的沙翁剧《麦克白》开始了。
加德纳太太食指抵在唇边,示意玛丽专心看戏。玛丽的胃口都要被吊到嗓子眼了,却也只能乖乖照做。
终于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加德纳太太让仆人去隔壁包间递了个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加德纳太太带着玛丽去了隔壁包厢。
方才隔着围栏便能窥见这间包厢的精致奢华,现在置身于其中更是觉得这儿是个漂亮的珠宝匣子。
因为是长期预定的关系,除了剧院统一的天鹅绒挂帘,围栏以外的三面墙都按照主人的喜好进行了装饰。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十分难得的精巧小物件随意地摆在高脚柜上。
男爵的夫人面前的小圆几上摆满了精致丰富的茶点,她显然对此习以为常,也许还感到厌倦,几乎没动过一口。
玛丽跟在加德纳太太的身后,悄悄地打量着这位男爵夫人。
她的衣裙款式是时下最流行的,从法国那边传来的风格,用料也是上好的东方丝绸。腰部、袖口、裙摆处都绣着金线。特殊的工艺将珍珠和宝石牢牢地固定在了腰部,随着主人的动作熠熠流光。
她保养得很好,光是从皮肤状态来看,恐怕只比她大上七八岁。
唯一泄漏年龄的地方是她那双怠倦的眼睛——是经历了许多风雨后的淡然和的洞悉一切的智慧。
玛丽断定,这位夫人绝对不是那类依靠祖产坐吃山空的贵族。
见到加德纳太太进来,那双怠倦的眼睛总算有了点光亮:“亲爱的罗莎琳,上次国会结束后到现在,我们有半年没见面了吧?”
加德纳太太笑着点头,将身后的玛丽牵出来对男爵夫人说:“这是我的外甥女玛丽。”
玛丽很有眼色地屈膝向男爵夫人行礼:“晚上好,男爵夫人。”
男爵夫人不甚在意地打量了玛丽一眼,视线又回到加德纳太太身上:“站着做什么?过来坐下说话吧。”
见加德纳太太坐在了男爵夫人旁边的位置,玛丽便识趣地坐在了舅妈的旁边,与男爵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她看得出来,虽然舅妈对这位男爵夫人恭敬有加,但夫人对舅妈的态却度十分亲近。
加德纳太太和男爵夫人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关于家庭或是孩子教育这样稀松平常的话题:“蕾妮今年就要13岁了,我却总觉得受洗就在昨日呢。”
男爵夫人也跟着感慨:“蕾妮是我见过最乖巧的孩子,整个洗礼仪式没哭一声。说起来,我这几年也没履行教母的职责。每年在伦敦只待上几个月,大多数时间都耗在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上了,一点儿也不如我们从前在乡村时自在。”
想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男爵夫人的眉眼都温和舒展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怀念:“当年你先结婚,我们还约定要嫁到同一个地方,婚后时常走动呢。”
加德纳太太笑了笑:“如今我们都在伦敦,我一见到你就带着玛丽来拜访了,难道不算是践行了年少时的诺言吗?”
男爵夫人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一只手臂撑着下颌,那双智慧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年少时的好友:“罗莎琳,你是为了这位外甥女来的吧?”
加德纳太太笑眯眯地点头,丝毫不见有求于人的窘迫。
男爵夫人埋怨道:“自从我嫁给了安德森男爵,你就很少来找我了。你明明知道男爵娶我也不过是为了我父亲的家产,贵族那套东西不和商人结交的过时东西,我才不在意。”
加德纳太太并不赞成这番话:“一个商人的妻子总是去男爵府上拜访,对你来说总是不好的,其他的贵族难免会因此排斥你。”
男爵夫人噗嗤笑出了声:“那些迂腐守旧的贵族?他们恐怕还沉浸在古老头衔带来的荣誉中,没意识到时代变了。”
“罗莎琳,你知道多少承袭了爵位的伯爵乃至公爵,过得还不如一个北方的工厂主吗?光是修缮承包的费用就够他们吃一壶了,土地资产能带来多少年息?更遑论有的贵族还同时继承了上一辈遗留下来的巨额负债,沦落到不得不拍卖土地的境地呢。”
“那些贵族嘲笑安德森娶了我这个商人的女儿,背地里诟病我上不得台面。可他们私底下有多嫉妒呢?嫉妒安德森因为娶了我过上了奢侈无度的生活,嫉妒我一个乡绅的女儿凭什么能继承这么多财产一跃成了男爵夫人!”
男爵夫人双眼微眯,划过一丝凌厉:“缺钱的时候,还不是都得求我放贷。”
在角落的玛丽听得心里突突直跳。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