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著三尺距离坐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太过亲近唐突,又能清晰交谈。林间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在两人身周繚绕,如同薄纱。鸟鸣声重新响起,清脆悦耳,远处还有溪流潺潺之声。
气氛难得地有些安寧。
沈清砚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方才龙姑娘提到令师姐李莫愁……我行走江湖时,常听人说起『赤练仙子的名號,都说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不知她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
提到李莫愁,小龙女的表情更加淡漠。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师姐她……年轻时不是这样的。”
她望著远处逐渐散去的雾靄,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傅说,师姐当年性情虽也偏激执拗,却並非滥杀之人。她天资聪颖,武学悟性极高,十六岁时已將古墓派基础武功练至大成,师傅本有意传她玉女心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
“直到她遇见那个叫陆展元的男人。”
沈清砚佯作不知。
“陆展元?”
“嗯。”
小龙女轻轻点头。
“大概是十二三年前的事了。师姐奉师命下山採买物资,在终南山下偶遇受伤的陆展元。她將人带回古墓附近疗伤,相处月余……”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沈清砚却能听出其中隱含的嘆息。
“师姐对他动了真情。甚至为此与师傅爭执,说要还俗嫁人,追隨陆展元而去。师傅大怒,说她若不回头,便逐出师门。师姐……真的走了。”
沈清砚適时问道。
“后来呢?”
虽然他全都知道,但还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听眾。
“后来?”
小龙女淡淡说道。
“后来陆展元回去,不久便娶了她人。师姐得知消息,追了过去,但却被陆家拒之门外。陆展元亲口对她说,当年不过是感激救命之恩,並无男女之情,让她莫要纠缠。”
“从那一日起,师姐就变了。”
沈清砚静静听著,適时嘆道。
“如此说来,那陆展元確实可恨。既无真心,何故招惹?辜负深情,害人不浅。”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中,似有微光闪过,像是夜空中忽然亮起的星子,却又很快隱去,恢復平静。
“负心固然可恨。”
沈清砚继续道,语气郑重起来。
“但冤有头债有主,若真是陆展元负她,她也该只找陆展元报仇才是。这些年我听闻,她行走江湖,见有情之人便杀,不论是非,不问缘由。甚至有无辜夫妇,只因恩爱和睦,便遭她毒手,这便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陆展元负她在先,自有他的业报。可她滥杀无辜,造下无数杀孽,这业报……迟早也会落到她自己身上。”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既表达了对李莫愁遭遇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