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清篤“哎呦”一声惨叫,踉蹌倒退五六步,脚下虚浮,终於一屁股坐倒在地,长剑躺在身前三尺处,映著秋阳闪闪发光。
他试图起身,但半边身子酸麻使不上力,挣扎两下竟没站起来,狼狈不堪。
场中瞬间一静,唯有秋风穿过松林的呜咽声。
隨即,压抑的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杨过收势而立,气息微促,胸口起伏,小脸因剧烈运动而泛红,额角也见汗珠。但他站得笔直,如一棵小青松,眼神明亮清澈,毫无骄矜之色,只是静静看著坐倒在地的鹿清篤。
静默持续了三息。
然后,杨过深吸口气,平復呼吸,对著鹿清篤拱手,脆声道:“鹿师侄,承让了。”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鹿清篤那猛恶一剑,以及自己险之又险的应对,心中忽有所感,又道。
“师父常言,剑招是死,人是活。临敌之际,当以我为主,观敌破绽,不拘泥定式。鹿师侄方才那一剑刚猛有余,但全力而出,不留后手,若遇高手,恐为人所乘。”
他本意是复述沈清砚平日的教导,总结方才自己以灵活身法、精准擒拿破对方猛恶剑招的心得,语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切磋后交流的善意。
这话本身没错,確实是武学至理。
但听在刚刚惨败、羞愤欲死的鹿清篤耳中,这话简直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指点”和嘲讽!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四代弟子,竟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当眾“教导”如何用剑?这比被打败更让他难堪!
“你……你不过是仗著身法取巧!算什么真本事!”
鹿清篤气血上涌,满脸涨红如猪肝,脱口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刺耳。
“有本事堂堂正正比剑!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
此言一出,周围弟子议论声顿时大了。
“鹿师兄说得对,一味躲闪,胜之不武!”
“年纪小小,贏了便罢,何必出言教训人?”
“就是,辈分高就了不起么?就能隨意点评师兄?”
“我看就是取巧!真论剑法內力,鹿师兄定然胜他!”
这些议论多半来自与鹿清篤交好、或本就对杨过心存芥蒂的弟子。但也有不少弟子沉默不语,或微微摇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杨过那一下擒拿时机之准、胆魄之大,绝非“取巧”二字可以概括。
高台上,马鈺眉头微皱。
丘处机冷哼一声,低声道:“输了便是输了,还要强辩,更失气度。”
王处一嘆了口气,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那些喧譁的弟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场中挺直站立的杨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讚许,隨即又化为深邃。
赵志敬的脸色已变得极其复杂。
徒弟败了,败得难看。败了不说,还当眾失態喊出这等输不起的话,简直把他这一脉的脸都丟尽了!
而杨过那番“师父常言”的姿態,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沈师叔教徒,果然不仅教武功,更教道理。相比之下,自己教徒……
他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是恼怒徒弟不爭气?是惭愧自己教导无方?还是对沈清砚师徒的嘆服?
或许都有。
更让他难堪的是,周围那些议论声中,竟隱隱有对杨过的佩服之意,而对自己徒弟则是失望与讥讽。作为三代弟子首座,作为鹿清篤的师父,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必须做点什么,挽回顏面,也……让杨过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全真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