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向著高台方向,躬身肃容,郑重行礼。
“弟子……惭愧。方才一时求成,剑势用老,迴转不及,若非沈师叔及时出手化解,恐已失手铸错。弟子多谢师叔回护周全!”
这番话发自肺腑,若非沈清砚那神乎其技的一指,后果確实难料。
沈清砚又看向惊魂甫定、却努力挺直脊樑的杨过,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过儿,临敌经验欠缺,面对虚实相生的精妙后招,应变稍显僵直,未能及早洞察其真正杀著所在。然则,於绝境之中未失冷静,仍能竭力寻隙,心志可嘉。”
“需知,与高手印证,胜负乃常事,败不足耻。不知己之短,不明败之由,浑浑噩噩,方为大忌。今日这生死一线的体会,胜过你闭门苦修多日。”
杨过此刻已完全明白是师父在千钧一髮之际救了自己。
心中后怕、感激、震撼、对高深武学的嚮往交织在一起。
他用力握了握手中犹带寒意的钝剑剑柄,先转向赵志敬,郑重抱拳行礼。
“多谢赵师兄剑下容情,更谢师兄以精妙剑法悉心指点,弟子获益良多,铭感於心。”
接著,他转向高台,对著沈清砚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异常坚定。
“弟子愚钝,谨遵师父教诲!今日之险、之败、之得,弟子必刻骨铭记,日后定当时时反省,勤修不輟,绝不辜负师父栽培之恩!”
杨过略一停顿,眼中光芒闪动,竟接著说道,语气带著思索。
“赵师兄方才那招『三环套月,剑光成环,层层递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確为困敌制胜的妙招。然弟子於剑锋及体前那一瞬恍惚觉得,前两重剑环光华流转的速度若能再快上一分,或许更能惑乱敌眼,牵制心神。”
“而那隱於最后的实击,其显化时机,若能与气息转换、真气鼓盪之节奏更为契合,趁敌旧力略竭、新力未生之微隙而发,或许……更为难防。”
这是他於生死关头,精神高度凝聚下,以超乎寻常的灵觉捕捉到的、连自己都未全然明晰的细微感悟,此刻顺著思路说出,虽言语稚嫩,却隱隱点中了此招精义的一处关窍。
赵志敬闻言,浑身剧震。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方才运剑时的呼吸节奏与真气流转,赫然发现,自己在催动最后一击时,因求速求准,呼吸的確有剎那的急促转换,与之相应,剑气吞吐也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波动。
若能如杨过所言,调整呼吸,使剑势与內息配合得更臻圆融,此招威力与隱蔽性,必能更上一层楼!
他看向杨过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丝毫因年龄、资歷而產生的轻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异与发自內心的欣赏。
能在经歷如此惊险、心神激盪过后,立刻冷静下来,反芻战局,並能指出自己这招苦练多年的剑法中的细微瑕疵……
这份心性,这份悟性,这份对战机的直觉,简直骇人听闻!
“这对师徒……日后怕是要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