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外,重归一片山色空寂,唯有潭水幽幽,映照著方才那场短暂而精彩的交锋。
自那日起,沈清砚几乎每日清晨都会带著杨过来到古墓外清潭畔。
流程也大抵固定。
沈清砚与小龙女先行切磋印证武学,两人招式往来间,言语虽不多,但眼神交匯、气机牵引,对彼此武功路数与理念的理解日益加深,那种默契与隱约的欣赏,在一次次掌风剑影中悄然滋长。
隨后,便是杨过与李莫愁的“实战课”。
李莫愁初始满心不情愿与屈辱,出手虽受制不敢致命,却也刁钻狠辣,存心让杨过多吃苦头。
然而杨过韧性惊人,悟性又高,每日切磋皆有进益,从最初的全面被动防守,渐渐能抓住间隙反击一二,虽仍远不是李莫愁对手,但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应对也越发从容巧妙。
李莫愁从最初的恼怒不耐,到后来竟也隱隱有一丝复杂感受。
这小子的进步速度,著实令人侧目,沈清砚调教徒弟的手段,更是让她暗自凛然。
十天光阴,在终南山秋叶渐落中流逝。
这一日,例行的切磋完毕后,沈清砚並未如往常般站在一旁观看杨过与李莫愁交手。
他收势而立,对小龙女温言道。
“龙姑娘,此处空地终究狭小,施展不开。沈某近日於轻功提纵与掌力阴柔转化之处有些新想法,需更开阔地形印证。不知姑娘可愿移步后山幽谷?那里地势起伏,林木山石可为凭依,或许更能激发灵感。”
小龙女抬眸看他,清冷的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她知沈清砚所言非虚,武功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寻常平坦场地確已难以满足更深层次的切磋需求,后山幽谷环境复杂,对轻功、身法、乃至借力打力的技巧要求更高,確是更好的印证之所。
她略一頷首:“可。”
沈清砚眼中笑意微深,隨即转向正在活动手脚准备下场的杨过,吩咐道。
“过儿,今日你自行与李道长切磋便好。为师与龙师叔需去后山寻一处合適所在印证武学,路稍远些,你在此专心练习,莫要懈怠,有事就大声喊我。”
以他如今的功力,杨过在这里大喊,他全力赶过来十几秒时间就够了。这话也就是说一下,主要是为了敲打提醒李莫愁。
杨过不疑有他,师父与龙师叔武功高强,切磋需求特殊场地再正常不过,当下恭敬应道。
“是,师父!弟子定当用心。”
一旁正准备“应付差事”的李莫愁闻言,却是嘴角猛地一抽,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愤懣、瞭然、讥誚、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可不是杨过那般单纯的少年,沈清砚那点“需更开阔地形”、“路稍远些”的说辞,在她听来简直是欲盖弥彰!
这分明是嫌他们这些“閒杂人等”碍眼,想寻个清静地方与师妹独处!
还美其名曰“切磋印证”?呸!
李莫愁胸中一股鬱气直衝上来,只觉得这几日积压的憋闷更加沸腾。
李莫愁看著沈清砚那张温文尔雅、道貌岸然的脸,再看看师妹那清冷绝俗、似乎全然未觉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打又打不过,命脉还捏在人家手里,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彻底受制、眼睁睁看著“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撩拨自家师妹(虽然她对这师妹感情复杂)还得忍气吞声的感觉,简直让她快要爆炸。
连日来阴鬱愤懣积压心头,她只觉得胸口发闷,肝火旺盛,看什么都顺眼不起来,每日板著个脸,周身寒气比古墓石壁还冷,当真有几分“更年期”提前、鬱结於心的模样。
暗自气苦,真觉得再这么下去,都要气出病来了!
好在有杨过这个陪练给她出气,这才没有被气死或者爆发。
沈清砚却仿佛全然未察觉李莫愁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对小龙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便並肩向著后山更深处飘然而去,衣袂翩躚,转眼没入林荫山道,果真是一副探寻武学至理的高人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