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攻势虽猛,却明显留有余地,並未直取要害下死手,更多是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折辱与泄愤。
而杨过则是真真正正地在全力防守,偶尔反击也是迫於自保,並无默契配合之意。
“应该是巧合撞上了,不然不至於……”
沈清砚恍然,隨即眼神微冷,並未立刻现身。
他倒要看看,李莫愁在这无人监管的深夜,面对她深恨的、沈清砚的徒弟,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若她真被恨意冲昏头脑,不顾体內禁制威胁,敢对杨过下杀手……那他便有十足的理由,立刻清除这个不安定的祸患。
反之,若她尚存理智,知道分寸,那说明这些时日的威慑与约束,倒也並非全无效果。
场中,杨过已被逼到一处岩石旁,退路受阻。
李莫愁覷得空隙,拂尘丝陡然散开,如一张灰网罩向杨过头脸,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拍出,印向他右肩,正是白日里用过的那招。掌风阴柔,虽未含剧毒,但若拍实,足以让杨过骨痛筋麻,长剑脱手,狠狠吃个大亏。
杨过旧力已尽,眼看难以完全避开,一咬牙,竟不格挡拂尘,反而长剑疾刺李莫愁小腹,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李莫愁没料到他如此悍勇,微微一怔,拍出的手掌下意识收回三分力道,变拍为拂,拂在杨过剑身之上,同时拂尘收回护住自身。
“鐺”的一声,杨过长剑被拂得偏向一旁,人也被震得踉蹌倒退,后背撞在岩石上,气血翻涌,但总算避开了肩井要穴被重击。
李莫愁也被他这亡命一击逼退半步,心中更怒,正待再上,忽然感觉丹田处那股异种真气隱隱一跳,带来一丝微弱的警示刺痛。
她猛地想起沈清砚那深不可测的武功和冷酷的手段,沸腾的杀意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是了,不能杀他,甚至不能重伤他……否则,那姓沈的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这股理智强行压下了暴戾的衝动。
她停住脚步,冷冷看著靠著岩石喘息调息的杨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讥誚。
“哼,反应倒快。看在你师父面上,今夜便饶你一次。若再敢半夜乱闯,惊扰本道长清静,定不轻饶!”
说罢,她不再看杨过,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污了眼,杏黄衣袖一拂,身形飘起,便欲离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將动未动之际——
侧后方丈许外,一丛浓密的灌木猛然分开,一道高大魁梧、衣衫襤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疾扑而出!
其势之猛,犹如疯虎出柙,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风与狂野气劲!
李莫愁虽心神激盪,但高手本能仍在,骇然之下疾转身形,拂尘已化作一道灰幕护在身前。
然而来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且轨跡诡异难测,她拂尘刚刚扬起,一只筋骨虬结、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大手已穿透灰影,迅如闪电般在她肩颈、肋下数处要穴连点数下!
手法古怪刁钻,劲力阴柔却透骨而入,与中原武林常见的点穴手法迥异。
李莫愁只觉得数道冰冷怪异的內力瞬间侵入经脉要穴,周身气血骤然凝滯,四肢百骸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竟是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心中骇然欲绝!
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清砚!他果然在暗中盯著!他要对我下手了!”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方才的愤怒更甚十倍!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清砚那张温文尔雅却冷酷无比的脸。
然而,当她竭力转动眼珠,看向那制住自己的人时,映入眼帘的却並非青衫道袍,而是一个鬚髮蓬乱如草、满面污垢、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高大老者。
老者衣衫破烂不堪,不知多久未曾浆洗,在月光下如同荒野枯树,唯有一双眼睛,在乱发后闪烁著时而浑浊、时而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正上下打量著她,眼神中充满了狂野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是沈清砚!是个从没见过的、形如野人的糟老头子!
李莫愁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比被沈清砚制住更令她心神震盪!
这终南山重阳宫左近,何时潜伏了如此一个武功诡异高绝的怪人?自己竟毫无察觉!而且此人出手之果断狠辣,身法之诡奇,內力之阴寒特异,绝非寻常高手!
他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无数疑问夹杂著更深的惊恐,在她无法动弹的身体里疯狂衝撞。
不远处树冠中,沈清砚也是眉头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隨即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