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中事务,这两年来你已调理得当,纵你不在,亦有章程可循,不必掛怀。”
他这话说得恳切,对沈清砚的信任可见一斑。
丘处机也点头道。
“不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辈习武之人,更需在实战与游歷中打磨心性见识。师弟既有此意,自当遵从本心。”
沈清砚见两位师兄爽快应允,心中微暖,但他今日要说的重点,还在后面。
他面色转为更为肃然,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却带著一种穿透力。
“多谢师兄体谅。然而,清砚今日欲言之事,尚不止於此。另有一桩心事,藏於胸中多年,如鯁在喉,如今眼见天下时势演变,愈发觉得不能再缄默於心了。”
马鈺与丘处机见他神色如此郑重,不由也坐直了身子。
丘处机浓眉一轩:“沈师弟,你我同门,情谊深厚,有何心事但说无妨。只要是为兄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沈清砚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二位师兄久在终南清修,但想必对山外天下大势,亦有所耳闻目睹。如今蒙古铁骑横行北方,吞金灭夏,其势滔天,无可阻挡。金国已亡,西夏亦成过往云烟。其兵锋所向,下一个,必然是我大宋锦绣河山。”
他语气平静,所述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马鈺闻言,长嘆一声,眉宇间染上忧色。
“师弟所言不错。北地烽烟,难民南逃之事,近年来时有所闻。蒙人凶悍,铁蹄过处,往往城破人亡,生灵涂炭。我辈虽方外之人,闻之亦不免心生惻然,更忧心我汉家衣冠、百姓黎庶之將来。唉,世道艰难,天命似有所归,非人力可挽。”
他身为全真掌教,虽潜心修道,却並非不闻世事,对北方的战乱与危机早有忧虑,只是自觉无能为力。
丘处机更是面色凝重,拳头微微握紧。
他早年曾远赴漠北,试图以道法劝化成吉思汗止杀,虽未竟全功,亦知蒙古之强绝非虚言,心中那份家国之忧,远比马鈺更为炽烈直接。
沈清砚將二人反应看在眼中,继续道。
“马师兄所言『天命,清砚却有些不以为然。所谓天命,常繫於人事。蒙古虽强,然其治国以杀伐掠夺为本,非长治久安之道。我汉家文明绵延数千载,底蕴深厚,岂能坐视其毁於铁蹄之下?”
“若真到了山河破碎、神州陆沉那一日,我辈修道之人,难道真能心安理得,独坐山中,看那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吗?”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沉淀下来的力量与热血。
“清砚不才,昔年也曾寒窗苦读,虽未得功名显达,却也不敢忘了圣贤书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教诲,更觉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之义理。以往是力有未逮,空怀志气,只能蛰伏山中,精研武学以强自身。而如今……”
他目光湛然,扫视二人,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虽未刻意散发,却已自然流露。
“如今清砚自问,一身所学,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往?何事不可为?虽不敢妄言能挽狂澜於既倒,但若只是独善其身,眼看著家国倾颓、苍生倒悬,我心中……实难安寧!”
他看向丘处机,语气诚恳。
“丘师兄当年远赴大漠,欲以一己之道心感化一代天骄,虽险死还生,其志可嘉,其勇可佩!清砚每每思之,敬佩不已。如今,清砚也想以我这身武功,这副头脑,去这乱世之中,试著做点什么。”
“或许螳臂当车,或许徒劳无功,但若不去做,我之道心,终生难安。”
“这,便是我欲下山更深一层的缘由,並非只为武学歷练或寻访师父,更是想凭己所能,在这天下將倾之际,为这汉家山河,为这天下苍生,尽一份心力,寻一条生路!”
这番话,说得坦诚而炽烈,却又条理分明,並非一时热血衝动。
他对此事蓄谋已久,很想要这么干著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