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洪七公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不禁转头看向了杨过。
打量一番后,確实从杨过的眉眼中看出了穆念慈的影子。
杨过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师父,没想到师父会在此刻提及自己身世。
沈清砚继续讲述。
“当年杨康身故之后,穆姑娘便独自带著年幼的过儿艰难度日。她为人刚烈坚贞,不肯轻易受人之惠,其间辛苦,可想而知。可惜天不假年,过儿尚在稚龄,穆姑娘便因病撒手人寰,只留下这孩子孤苦无依,流落江湖。”
洪七公听到此处,花白的眉头已微微蹙起,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唏嘘。
“也是机缘巧合,这孩子后来有幸遇见了郭靖郭大侠与黄蓉女侠。”
沈清砚语气平和。
“郭大侠念及故人之情,更感念穆姑娘品性高洁,对过儿视如己出,便携他回了桃花岛,意欲好生教养。”
他略作停顿,又道。
“只是桃花岛上,过儿与郭大侠的爱女及另外两位弟子,年岁相仿,性情却未必相投,相处间难免有些少年人的磕碰。加之郭大侠为人厚重,於教导少年心思上,或许有不得其法之处。”
“郭大侠思虑再三,为这孩子长远计,最终將他送到了终南山全真教,盼他能在此打下根基,修身养性。”
沈清砚看向杨过,目光温和。
“晚辈那时正在全真教中潜修,初见这孩子,便觉他眉宇间虽有桀驁孤寂之色,但本性纯良机敏,资质更是上佳。心有所感,便稟明马师兄,將他收在身边,亲自教导。这几年多来,这孩子勤勉踏实,进境颇速,心性也开阔沉稳了许多。”
洪七公听罢,久久没有言语,只是那双向来豁达含笑的眼睛,此刻却格外深邃地凝视著杨过。
好一会儿,他才长长舒了口气,眼神变得异常慈和,声音也较往常更显低沉温厚。
“原来是这样……孩子,那些年,苦了你了。当年,我也曾传授过你母亲武功,更何况,你郭伯伯对你还视如己出,所以咱们爷俩也不算是外人,以后对爷爷我不用客气。”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对於杨康,洪七公当年便无甚好感,但其母穆念慈却不同。
他清楚念慈是一位外柔內刚、品性高洁的奇女子,自己当年曾传授她武功,虽无正式师徒名分,却实有指点之谊,心中对她很是欣赏与惋惜。
如今得知眼前这俊朗坚毅的少年,竟是念慈的骨血,心中那份对故人的追忆与怜惜,便自然而然转移到了杨过身上。
更何况,杨过还是郭靖那傻小子视若亲子的孩子。
郭靖为人,洪七公再清楚不过,既然肯带杨过回桃花岛,那肯定也是把杨过当成自家子侄一样。
既有这两层关係在,他再看杨过时,便觉那眉眼间依稀能找到几分穆念慈的清正,心中那份亲近之感油然而生,当真是越看越觉得顺眼,越看越心生怜爱。
洪七公话音落下,杨过却一时怔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自己与这位名震天下的北丐前辈之间,竟有这样一段曲折的联繫。
母亲穆念慈的往事,他知晓的並不多,只从儿时记忆与师父平日的讲述中拼凑出些许模糊的印象。如今听师父道来,方知母亲当年竟曾得洪老前辈亲自指点武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授艺之实。
这份渊源,他此前確是毫不知情。
更让他心中微动的是,这些事情,连他自己都知之不详,师父又是如何得知得这般清楚?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自己找到了答案。
师父如今执掌全真教,教务情报网络遍布江湖,若要查知一个人的身世过往,自然並非难事。想来师父在收自己为徒之初,便已暗中查访明了。
想到师父不仅收留、教导自己,竟还如此细致关切自己的身世根源,这份默默照拂的深意,让杨过心头一暖,感念之情更重。
他望向沈清砚的目光,不由更添了几分敬重与孺慕。
一旁的小龙女静静听著,神色並无太大波动。
这些江湖旧事、人情渊源,於她而言犹如清风过耳,只要与她的清砚无关,便难在她澄澈的心湖中激起多少涟漪。
她只是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光落在沈清砚沉静的侧脸上,见夫君一切如常,便又安然收回视线,仿佛周遭的对话只是远处的风声。
陆无双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奇与兴奋的光芒,在杨过身上来回打量,几乎要冒出小星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