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身经歷过当年牛家村、铁枪庙等一系列变故,深知杨康与欧阳锋之间的恩怨纠葛是何等复杂惨烈。
如今杨康之子,竟在懵懂中认了欧阳锋做义父,而欧阳锋这老对头疯癲之后,偏偏对这孩子流露出罕见的真情实意。
这其中的宿命与反差,让阅尽世情的洪七公也不禁感慨万千。
而站在一旁的陆无双,此刻早已听得呆住了。
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看看杨过,又看看沈清砚,小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儿时那场惨烈的灭门追杀,仓皇逃命的惊恐,破庙中那个突然衝出引开李莫愁、结果自己中了毒针倒地的小乞丐身影……那些早已被深埋的记忆碎片,此刻突然无比清晰地涌现出来,並与眼前这位俊朗沉稳、武功高强的杨过师兄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原来当年那个奋不顾身救了自己和表姐的小乞丐,就是杨师兄!自己竟然与他有这般深的渊源,更在同一师门相处了这么多年而不知!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陆无双心头,有恍然大悟,有深深的感激,更有一种奇妙的缘分感,让她看向杨过的目光,在原本的憧憬与佩服之外,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近与激动。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手,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此时,欧阳锋那双浑浊却精光隱现的眼睛,在平台上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牢牢锁定了杨过。
虽然神智昏乱,记忆破碎,但那张俊朗年轻的面孔,却仿佛刻印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本能的、毫无保留的欣喜。
“儿子!乖儿子!”
他维持著倒立的姿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更多的却是纯粹的欢悦。
“你怎么在这里啊?你是……你是来找爹爹的吗?哈哈,爹爹就知道,儿子不会忘了爹爹!”
他话语顛三倒四,逻辑不清,但那份发自肺腑的激动与依赖,却清晰无比。
杨过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酸楚,连忙上前几步,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义父,这次是师父带我上华山来的。”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砚。
欧阳锋闻言,头颅(因倒立,实则是面部)转向沈清砚,那双狂乱的眼睛盯著沈清砚看了片刻,似乎有些费劲地回忆著,眉头紧锁,好一会儿才恍然似的“哦”了一声,嘟囔道。
“是你这小子……有点印象……你身上……有点意思……”
他语焉不详,显然对沈清砚的记忆模糊不清,只隱约觉得这青袍年轻人气机特別,似曾相识。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洪七公身上时,那点模糊的回忆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更本能的情绪取代。
欧阳锋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疙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烦躁,像小孩看到討厌的东西一样,大声道。
“这个老叫花子是谁?我怎么一看到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討厌得很!討厌!儿子,咱们离他远点!”
说著,那双支撑身体的手臂似乎就要发力,想带著杨过“跳”开。
洪七公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这疯癲的老对头与杨过互动,心中五味杂陈,此刻见欧阳锋这般反应,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老毒物!几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招人待见!看到你就觉得晦气,浑身蛤蟆味没洗乾净是怎么的?老叫花子看到你,更是倒胃口,连刚喝下去的热汤都想吐出来!”
这话说得粗鲁直接,正是洪七公平日与欧阳锋斗嘴的风格。
欧阳锋虽疯,但对这类充满挑衅和熟悉感的话语反应却异常灵敏,立刻“怒”道。
“臭叫花!你放屁!你才一身餿臭味,隔著十里地都能熏死人!我武功天下无敌,怎么会不招人待见?是你这老叫花嫉妒我武功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