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洪老前辈为天下武林盟主!”
附和之声顷刻间响成一片,大多数江湖人士皆面露赞同之色。
洪七公无论是武功、德行、威望、阅歷,確是最无爭议的人选。
然而,坐在左侧席位的洪七公却连连摆手,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索性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虽不如郭靖洪亮,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哎哎哎,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別乱起鬨!老叫花我今年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每天就惦记著哪家酒好、哪只鸡肥,这劳什子盟主,操心费力,折寿的活儿,我可干不来!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另请高明!”
他態度坚决,绝非故作谦逊。
台下眾人哪里肯依,劝进之声更烈。
郭靖也上前一步,恳切道。
“师父,您老人家乃武林泰山北斗,盟主之位,更多是精神所系,只需在关键时定夺方向,具体事务自有我等晚辈操持。还请您为了天下苍生,勉为其难……”
洪七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靖儿,连你也来凑热闹!不成不成,老叫花逍遥惯了,受不得那份拘束。这盟主,谁爱当谁当去,反正別找我!”
就在眾人纷纷劝说、洪七公执意推辞,场面一时有些胶著之际。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而囂张的长笑陡然自校场入口处传来,笑声中蕴含著不弱的內力,震得近处一些人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嘈杂。
所有人皆是一惊,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马,约莫二十余人,正分开人群,大摇大摆地步入校场中央。
为首两人,格外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锦袍,手持一柄特製摺扇,面容俊俏,但眉宇间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阴鷙与傲慢,正是蒙古王子霍都。
他嘴角噙著一丝讥誚的笑意,目光扫过台上台下诸多中原豪杰,满是轻蔑。
右边一人则截然不同,身材极为高大魁梧,赤裸著半边臂膀,肌肉虬结如铁,满脸横肉,眼似铜铃,手持一柄沉重的黄金降魔杵,步履踏地沉重,正是霍都的师兄达尔巴。
他神情憨直,但目光凶狠,浑身散发著野兽般的气息,对周遭怒目而视的中原武人恍若未见。
这二人身后,跟著十余名蒙古武士,个个身形精悍,步履沉实,眼中精光內蕴,显然都是经过沙场锤炼、千里挑一的好手。
他们沉默列队,一股沙场特有的肃杀之气无声瀰漫,使得周围喧囂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然而,最引人侧目、亦最令人心神为之所慑的,却是行於队伍最末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红黄二色僧袍、头戴尖顶僧帽的番僧。
他身形高瘦,似松似竹,面容枯槁,肤色蜡黄,闭目垂帘,仿佛神游物外,对周遭万事漠不关心。
可当其偶尔抬眸,眼帘开闔之间,目光却如冷电破空,倏然扫过——凡与之视线相接者,无不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竟生出难以直视、欲要退避的本能悸动。
这僧人並非什么首徒,赫然便是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亲临。
他虽不言不动,仅仅隨队而行,却已如定海之针,渊渟岳峙,成为此刻全场无形中最为沉重、也最令人不安的压阵之人。
霍都一行人径直走到场中央木柵围出的空地边缘,方才停下。
霍都“唰”地一声展开摺扇,故作瀟洒地轻摇几下,对著台上朗声道,声音尖锐刺耳。
“小王蒙古霍都,不请自来,还望郭大侠、黄帮主及诸位中原英雄海涵!听闻此处召开什么『英雄大会,要推举『武林盟主?哈哈,真是有趣得紧!”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充满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