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被其目光触及之人,无论是一派掌门还是江湖豪客,皆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沉重的压迫感自灵魂深处升起,竟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怯意。
他终於开了口。
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语调生硬缓慢,带著异域口音和金属摩擦般的奇特质感,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喧譁,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小辈,勇气,可嘉。”
他的汉语虽不流利,却字字清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场中持剑而立的杨过身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杨过肩头。
“赌约,依你。”
短短四字,平淡无奇,却仿佛蕴含著千钧之力,掷地有声,一锤定音!
他竟完全无视了霍都的窘迫,直接略过了霍都的意见,亲自应下了杨过所提出的、完全对等的赌约条件!
这既是出於宗师身份的不屑纠缠,更是源於对自身武学的绝对自信。
在他眼中,杨过固然天资卓绝,实力远超霍都、达尔巴,足以称得上年轻一代的翘楚,但若与他这等將龙象般若功练至前无古人之境的绝顶人物相比,终究是火候未深。
至於那位深藏不露、名头惊人的全真教代掌教沈清砚,他虽有些看不透,心存一丝顾忌,但自信纵使对方真有惊世之能,最多也不过与自己平分秋色。
他金轮法王乃密宗数百年来不出世的奇才,自有其睥睨天下的底气。
话音刚落,金轮法王缓缓自那简陋的木椅上站起身来。
他身形並不特別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枯瘦,披著那袭宽大的红黄僧袍。
然而,就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渊渟岳峙如山如岳的磅礴气势,便轰然自他那看似乾瘦的躯体中瀰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捲笼罩了整个偌大的校场!
方才达尔巴全力施为时的凶威煞气,与之相比,简直如同潺潺溪流之於浩瀚江海,萤火之於皓月,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並未施展任何轻功身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
“咚!”
脚步落地,声音沉闷,眾人仿佛感到脚下地面都隨之微微一颤。
不见他如何作势发力,整个人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又似一道模糊的虚影,倏忽间便飘然越过数丈距离,稳稳落定在校场中央,与杨过相距不过三丈之遥。
金轮法王双手自然垂於身侧,僧袍无风自动。
他面容枯槁,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然而那股无形的、足以令一流高手都感到呼吸凝滯的恐怖威压,却如实质般瀰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杨过身后不远处、始终淡然静观的沈清砚有了瞬间的交匯,隨即重新落在眼前持剑的青年身上,那生硬而缓慢的语调再次响起。
“让老衲看看,沈掌教座下高足,究竟得了汝师……几分真传。”
全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凝滯了。
成千上万道目光,带著无与伦比的紧张、期待、担忧与震撼,死死地锁定在场中那一老一少、一枯瘦一挺拔、静静对峙的两道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