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夏轻禾的书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慢翻滚。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像某种温顺的电子宠物在呼吸。
往常这个时候,她肯定已经坐在电脑前,要么和茯苓老师在神之领域里切磋,要么混迹在公会团里抢BOSS,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手指在键帽间跳跃如舞。
但今天,书桌前空无一人。电脑屏幕暗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旁边的账号卡安静地躺在抽屉里,卡面上微草的队徽在阴影中泛着淡淡的绿光。
客厅里传来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还有一个带着笑意的、比夏轻禾更成熟一些的女声:“轻禾,东西放好了没?电影快开场了,别磨蹭。”
“来了来了!”夏轻禾从自己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一顶鸭舌帽,胡乱扣在头上。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脸上带着难得的、不是因为游戏胜利而浮现的兴奋红晕。
站在客厅里的女人身材高挑,一头利落的披肩长发,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眉眼和夏轻禾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轮廓更分明,眼神也更沉稳锐利。她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车钥匙,正是夏轻禾的姐姐,夏茗。
“姐,你真不用倒时差啊?刚回来就拉我出去玩。”夏轻禾嘴上说着,脚步却轻快地跟了上去。
“倒什么时差,在飞机上睡够了。”夏茗伸手揉了揉夏轻禾的头发,把她的帽子弄歪了一点,“再说了,再不盯着你出来放放风,你怕是要跟电脑椅长在一起了。荣耀好玩,也不能这么没日没夜。”
夏轻禾吐了吐舌头,把帽子扶正。姐妹俩一起出了门。
电影是一部最近很火的爆米花大片,特效炫酷,剧情简单直给。夏轻禾看得津津有味,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时不时和夏茗低声吐槽两句反派太弱智,或者主角光环太耀眼。夏茗则看得相对平静,只是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笑,偶尔附和妹妹一句。
从电影院出来,夏茗又带着夏轻禾去逛街。她们去逛了夏轻禾平时很少去的精品店,试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饰品;在电玩城里,夏茗用她那曾经操纵神枪手在职业赛场上精准点射的手指,轻松抓上来两个丑萌的玩偶,赢得夏轻禾一阵欢呼;最后还去了一家需要排长队的网红奶茶店,一人捧着一大杯加足了料的奶茶,边走边喝。
“还是国内的东西好吃。”夏茗吸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满足地叹了口气,“那边的东西,啧,一言难尽。”
“那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夏轻禾咬着吸管,含糊地问。
“短期不走,学业告一段落了,回来看看,也休息一下。”夏茗看着妹妹,“你呢?训练营怎么样?我听说微草训练营挺严格的,王杰希那个人……要求很高吧?”
“还行吧,能跟上。”夏轻禾说到这个,顿了顿,“王队……呃,队长他们要求是挺高的,不过能学到东西。对了姐,我在网游里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牧师!”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茯苓老师的事情分享给姐姐,这事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哦?多厉害?”夏茗饶有兴趣地问,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超级厉害!意识、操作、大局观,感觉都不比职业选手差!他还在指点我呢,虽然说话挺气人的,但教的东西真的有用!”夏轻禾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把奶茶洒出来,“我跟你说,前两天我们还一起抢了个BOSS,我还跟蓝雨的那个黄少天对喷来着!当然主要是茯苓老师厉害,最后时机抓得特别准……”
夏茗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讲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当年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怀揣着对游戏的热爱和一点点天赋,在职业的道路上摸索。她看着妹妹兴奋发亮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个在训练室里彻夜练习走位,在赛后复盘时和教练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老师。”夏茗等夏轻禾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不过,轻禾,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牧师?又或者说,为什么总想着用牧师去做一些……不那么‘牧师’的事情?”
这个问题,和茯苓问过的有些相似,但角度似乎又不太一样。
夏轻禾愣了一下,咬着吸管想了想:“我觉得……牧师很重要啊,能保护队友,能决定一场比赛的走向。但是……”她皱起眉,试图组织语言,“但是有时候,光站在后面加血,看着队友在前面拼杀,总觉得……不够过瘾?我想更直接地参与到战斗里去,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影响战局,不仅仅是靠治疗。”
夏轻禾偷偷看了一眼姐姐。夏茗曾经是嘉世的神枪手,还是拿过两个冠军的神枪手,操作犀利,打法灵动,是团队中重要的火力点和战术执行者。
夏轻禾以前也偷偷玩过姐姐留下的那个神枪手小号,装备不算顶级,但手感很好。可惜,她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玩枪系的天赋,子弹总是差那么一点,移动射击更是惨不忍睹,用乔一帆委婉的话说就是“轻禾姐,你的预判很准,但枪口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姐,我是不是……挺异想天开的?”夏轻禾小声问,“牧师就该好好加血,对吧?就像你当年玩神枪手,就是要在最安全的位置打出最致命的输出。”
夏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揽过妹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没有固定的就该怎么样。我玩神枪手,是因为我擅长那个,也喜欢那个。你喜欢牧师,这很好。”
她停下脚步,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声音放轻了些:“至于你想怎么玩……当年在嘉世,我们也遇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打法和想法。叶秋就曾经提出过一个设想,让牧师在某些特定阵容里承担一部分控制职能,而不是纯治疗。”
夏轻禾的眼睛瞪大了。
“当然,那只是个设想,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深入。”夏茗转过头看妹妹,眼神认真,“关键不在于想法本身多奇特,而在于你有没有能力把它实现,并且真正为团队带来价值。这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扎实到无可挑剔的基本功,否则一切创新都是白搭;第二,对团队战术的深刻理解,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冒险,什么时候该稳妥。”
她看着夏轻禾:“你那个茯苓老师说得对,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思考。而且,可能会很辛苦,会被人不理解,甚至会被质疑不务正业。”
“我不怕辛苦!”夏轻禾立刻说,“只要方向是对的,再难我也试试!茯苓老师说我的基本功还可以,就是……就是有时候太冲动。”
夏茗看着妹妹充满干劲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了温和的支持。“那就好好跟你的老师学。不过也要记得,职业赛场和网游是两回事,训练营的系统训练也很重要,别偏废了。还有……”她顿了顿,“如果你那位老师真的很厉害,你不妨多观察观察他。真正高手的习惯,是会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
“知道啦!”夏轻禾用力点头,心里却对姐姐最后那句话有些困惑。观察茯苓老师?她一直都在观察啊。
姐妹俩又逛了一会儿,吃完晚饭,夏茗才开车把夏轻禾送回家。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夏轻禾觉得心情特别好。和姐姐待了一天,聊了天,分享了最近的生活和烦恼,还得到了鼓励和支持,特别是姐姐提到叶秋当年也有过类似设想时,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落地了一点。这种感觉比在游戏里抢到十个BOSS还让人开心。
她哼着歌,把今天抓到的玩偶摆在床头,然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书桌前,按亮了电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