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么滑溜溜地从指缝间溜走。
大年三十,骆丞值班,慕小青和他们俩一起吃了顿裴总喊人上门做的年夜饭。
大年初一,他俩一起睡到中午才起床,骆为昭下厨煲野鸭,复烤几只小鸽子。咕咕咕咕咕咕,不是鸽子起死回生在叫,是汤冒泡的声音。
大年初二,他俩去墓园看望石楠,献上漂亮新鲜的百合。裴溯不知道是因为早起还是心绪波动,精神不好,恹恹地喊头疼,吃不下东西就灌了点糖水,补觉补到晚上,被薅起来吃完饭才有力气打游戏。
大年初三,又一起睡到中午才起床,赶巧陶泽来家里给他们送老家寄来的菌菇八珍、山里挖出来的松茸与虫草,骆为昭看看家里现有的食材,一起简单打了顿松叶蟹火锅。意料之内,晚上链接了。
大年初四,骆丞的朋友约着一起吃饭,局上的老头们互相吹捧,唱老狼的恋恋风尘,夸对方雄风不减当年,炫耀自己金婚五十年。其中有位财神爷给裴溯透了点年后政策层的消息,骆为昭替他喝了六两小酒。情理之中,晚上又链接了。
大年初五,骆为昭趁自己还披着SID的皮,一声不吭地去探望小伍的遗属。
小伍家这些年也没换房子,就这么在这三室一厅里住着。骆为昭自费送了些东西,得了句不冷不热的客气,寒暄两句又陷入沉默。
自讨没趣就是招嫌,骆为昭心知肚明,东西放下正准备走。赶巧小伍的小朋友走完亲戚回家,小鞋子哒哒哒地敲在地板上,兴奋地大叫:“大卡车叔叔又来啦!”
“什么大卡车叔叔!喊我什么?”
“骆叔叔!”
骆为昭应了一声,一把掐起他的腋下,将他举高抱起,“都这么大了!”
时光弹射起步,这才几年,一个婴儿变成能跑会跳的灵长类幼崽,再过段时间,得去上小学当混世大魔王了。
气氛有所缓和,骆为昭又和小伍的遗孀说有困难找组织,上学分班什么的都可以协调。小孩儿攀着他的大腿问:“骆叔叔什么时候再来,喜欢骆驼叔叔,喜欢陶陶叔叔,喜欢岚岚阿姨,你们怎么不一起来呀——”
骆为昭恍然大悟,怪不得约其他人一起上门,陶泽岚乔都说你自己去吧,原来是他们已经来过了。
小孩问的轻巧又扎心,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愧疚,因为后怕,不想聚集在一起抽烟解千愁。骆为昭每次来,走进门一眼就能望到他那宽敞的厨房,小伍以前老给同事带包子,估计就是在这里做的。
恍惚间回到很多年前,当时师父刚走,他和陶泽自觉得承担照看着点师娘家的责任,结果被扫帚扫地出门,杨曦却喊着“师兄,我妈妈不是故意的……”追上来道歉的场景。
有些人走错了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杨证锋的房子干干净净地封存在原地,而里面空无一人。
在小孩叽叽哇哇地说“拜拜”的声音里,骆为昭从他们家离开,门口还贴着一个五好文明家庭的铜牌。这个家的时间仿佛停留在感情浓度最热烈的时候,女主人满怀期待地迎接生命的到来,却等来伴侣死亡的讯息。
楼梯间的采光窗因为常年未曾清洗也蒙着一层灰,天光射不透这层玻璃,明明是大白天,却显得楼道里格外昏暗,连带着墙皮都有些褪色。
大部分人的一生在历史上都没有痕迹,生老病死、爱恨离愁,只有身边人才会真正地关切。就算是大案要案中的英雄,当时如流星划过夜空般璀璨,尘埃落定后也不过凝结成报告里薄薄的几句话。
骆为昭走出楼道,眼睛被明暗交替刺激得骤然收缩,见着裴溯裹着自己的那件黑色皮外套在楼下逗猫,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说不好是裴总在逗猫,还是猫在逗裴总。
天下黑猫一般黑,这只猫一直卧在离裴溯一米远的草丛里,身形完全与流浪猫背道而驰,饱胀得像一只垃圾口袋。
骆为昭眼瞅着他半蹲着,和猫大眼瞪小眼。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裴溯手里拿着一个锅子的罐头,开了盖,勾引小猫过来进食。
可只要他上前一步,猫就往后面滚远一些。
这可是放眼全球都找不出比这原材料更好、内容物配比更科学、口味更仙品的罐头了,一只小猫咪,怎么就能面对如此利诱面不改色?
草丛里那只猫还是不理他,甚至露出了一副“干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