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裴智雅挣开他的手,往远处飘,一下没了身影。
权至龙的手在虚空中回握,她不在也好,他刚好能放心地去避开私生。
他周身的气息几乎在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快速扫视周围的情况。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分叉口,权至龙维持着看似闲散的步速向前,步子却悄然加快。
也许是看周围没有人,也许是他越来越远,后面竟也快步跟了上来,听那杂乱的脚步声,追来的不止一个人。
权至龙有些厌烦,他几乎要停下转身,结束这场无聊的追逐。
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
“跟我来。”
权至龙一个趔趄,快走的脚步变成小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奔跑,还是因为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温度。
几乎是一路疾行,他被裴智雅带着跑向右边的岔口,这条小岔路又窄又偏僻,两侧是高高的寺墙,地上铺着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阳光被高墙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地掠过两人身上。
身后,隐约传来几人失望的“咦?怎么是条岔路?”“欧巴是不是发现我们了!”的议论声,但脚步声似乎并未远去,反而有些分散开寻找的迹象。
裴智雅刚才俯视发现,这里有一大片茂密的迎春花丛,金灿灿的迎春花开得正盛,枝条交错,形成了一道厚实的花帘。
而就在这迎春花丛的侧上方,一株高大的樱花树斜斜伸出枝桠,粉白的花朵在枝头盛放。一般有人经过,视线只会被樱花树吸引到。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裴智雅毫不犹豫,拉着权至龙,侧身挤进了那片迎春花丛的深处。
花枝簌簌作响,蹭过权至龙的衣服和皮肤。空间比外面看起来的还要狭窄,权至龙几乎是蜷缩着蹲下,才能完全隐没在浓密的花叶之后。而裴智雅则几乎完全被他挡在身侧,手被紧紧握住。
外面,远远地,似乎又有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靠近,又渐渐远去。
但在狭窄空间里,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无比清晰,被无限放大的,是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权至龙能看到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平日里不常见的警惕,能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泛红的耳垂,甚至还能在迎春花丛中嗅到她发间馥郁的玫瑰花香。
他因为奔跑而略微慌乱的心跳,在此刻,彻底失去节奏,失控狂跳。
花丛外,似乎彻底安静了。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遥远的鸟鸣。
可这方狭小天地里的空气,却黏稠滚烫得几乎要凝固。
裴智雅后知后觉,没人看得见她,她根本不用躲在这里。
她只觉得腕间的力道有些大,戳了戳身旁人的肩膀,却撞见权至龙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忽然低下头,朝着她又靠近了半分,压低了声音:“他们不会这么早放弃的,再待一会儿。”
他说话时,嘴唇离她的耳尖很近。
裴智雅眨了眨眼睛,有些不习惯,她直接伸手摆正他的脑袋,随后在他面前比了个ok,可到底没有挣脱握住自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裴智雅身上赖着一位说自己脚麻的权至龙,她终于呆不下去,起身飘到高处。
“他们走了。”
裴智雅的声音从上方落下,危机解除,她的眼睛终于弯了起来。
权至龙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他维持着那个略显蜷缩的姿势,努力地仰起头,透过交叠的花叶缝隙望向她。
樱花簌簌落下,阳光下,金色的、粉色的、还有她乌黑的眼眸,晃得人眼晕。
他耳边忽然又响起慧平那句话。
“是缘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