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了口气,想对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却被反胃感搞得略显勉强。
杏寿郎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忽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摊在你眼前。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练习剑道形成的厚茧和零星旧伤疤的手。
“如果还不舒服的话,”他语气坦荡自然,眼神清澈如炬,“那就握手吧!”
“我小时候生病难受,母亲就是这样握着我的手,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份温暖,“很不可思议,握着她的手,好像真的就不那么难熬了,会感觉安心很多。”
你迟疑了一下,将一只手缓缓从毯子里抽出,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真的很不可思议。
明明发烧时的你,手的温度要比他高很多,却依然能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顺着你的指尖一路蔓延,流过手腕,窜过手臂,奇异地熨贴了你发冷的四肢百骸。
他宽大的手掌将你的手完全拢住,指腹的茧子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杏寿郎就真的这样静静地坐着守着你,脊背挺得笔直,除了空闲的手偶尔替你更换额上温度变化的毛巾,再没其他动作。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他英挺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安稳如山。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被这温暖的角落隔绝开了,只剩下令人心安的寂静,和他掌心传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你不是第一次生病发烧,却是第一次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一直守在你身边。
糟糕,体温是不是又上涨了?不然,怎么眼睛都开始烧得酸痛了?
意识渐渐模糊,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还好当时选择了回到这里。
—
故事还要从初春时说起。
你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手里捏着一封从老家寄来的信。
“孩子,爷爷老了,干不动农活了。如果你在大城市觉得累了,就回来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就这几句话,没有多余的煽情。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窗外的霓虹彻夜不息,你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晨光撕开天际,才挪到桌前,打开电脑,写下一封简短的辞职信。
犹豫良久,点击发送,长舒一口气后,开始收拾行李。傍晚时分,你便拖着行李箱,登上了返乡的长途巴士。
引擎轰鸣,车子缓缓驶离站台。
窗外高楼渐疏,绿意渐浓。巴士驶入山区,道路开始蜿蜒,远处山脚下有零星的小镇,屋顶是温暖的红褐色,炊烟袅袅升起,田野被分割成整齐的方块,绿色的细苗在风中起伏。
你静静看着这一切在眼前流淌而过,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或不安,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背了太久的重担。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粗犷的催促声从前座传来,你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巴士已在青草镇的站牌边停稳。
提着行李箱下车,新鲜空气迎面扑来。
风里满是青草、露水和野花的味道,你不由得深深吸了好几口,连夜奔波的倦意仿佛一下子被洗净,连带着胸口那股淤积已久的闷气也散开了。
你站在站牌边,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镇。
没有高楼,只有低矮的屋舍沿着青石板路向远处延伸。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篱笆上爬满了各色的鲜花,百花争艳,开得热闹。有细碎的人声,从附近的巷子里传来,夹杂着隐约的笑声。
跟大城市里令人厌烦的喧闹完全不一样,这儿就是你今后的家了。
你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引起旁人的注意。有镇民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你,眼神好奇但友善。你对他们点头微笑,他们也回以笑容。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你停下了。
印象中,爷爷的农场应该在小镇西边,可西边是哪边?
左边?右边?
站在分岔路口的指示牌前,你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点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的片段画面。
正当你准备用硬币决定方向时,一道怯生生的问候从身后传来。
“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