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冷风吹散了回忆。
阿麦看着眼前不似活人的姐姐,心像是被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开。
她颤抖的想要去抓萨沙的手,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冰冷死肉的瞬间、触电般缩回。
阿麦低下头,嘴角用力向两边扯动,笑得很僵硬,甚至比旁边的萨沙更像一个死人。
“姐姐……你看,我现在长高了,也变壮了。”
“卢卡斯那个小子……后来被我打得看到我就跑,他现在再也不敢欺负我了。”
阿麦像是一个急于向家长展示满分考卷的孩子,语无伦次地絮叨着,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萨沙的白裙子上:
“我听你的话了,我学了很多剑法,我练得很刻苦……我的剑很快,现在村里没人敢欺负我了……”
“……你醒醒看看我好不好?”
她的额头抵在萨沙冰冷的手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你回来吧……回来,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我再也不偷懒了……”
哪怕她练就了一身武艺,哪怕她成了独当一面的战士,可她最想保护的人,却永远地留在了她还未长大的昨天。
。。。
不远处,听到撕心裂肺的哭诉声的西泽尔缓缓睁开眼睛。
施展禁咒所带来的副作用和魔力透支的脱力感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他现在仍旧能听到耳边传来嗡嗡的呓语,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苍蝇在耳膜鼓噪。
这并非生理性的耳鸣,而是滞留在此处又无法自我解脱的幽魂碎片。
他们虽然手刃了仇人,但长年累月积攒的怨念,早已破坏了灵体的完整性。
现在的他们,只是飘荡在空气中、没有自我意识、只剩本能悲鸣的灵魂残渣。
“真是……麻烦啊。”
西泽尔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努力压下四肢的酸软,迈开腿,一步步走向那三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我知道一个咒语……”
西泽尔平静而略显虚弱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悲恸:
“可以让这些怨灵,短暂地恢复神智。”
阿麦猛地抬起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真的吗?!”
“是的。”西泽尔点了点头,但随即目光垂下,有些不忍地补充道,“但也只有很短暂的时间……就像是回光返照。”
“在这之后,他们的灵魂将会得到彻底的净化与安息,永远归于沉寂。也就是说……”
他看着阿麦的眼睛,轻声说道:“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
“……永远?”阿麦的表情僵住了。这两个字太重,代表着哪怕是亡灵的形式,也再没有一丝见面的希望了。
“但她会得到安息…是吗?不会再被生前杀害、囚禁的痛苦记忆所折磨?”李斯特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一把脸,声音颤抖地问。
“是的。”西泽尔用这个世界特有的、关于亡灵归宿的说法郑重承诺:
“他们会回到神明的怀抱。生前的苦难与疼痛,将不再困扰他们分毫。”
李斯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弯下腰,搀扶起犹豫不决的阿麦,转身冲西泽尔重重地点点头:
“好。只要萨沙能获得平静,就足够了。”
西泽尔也没再多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乳白色光系晶石。
他体内的魔力已经透支得差不多,想凭借自身的力量再使出超阶魔法实在有些勉强。
但他看着周围茫然飘荡的灵魂碎片,看着萨沙僵硬的躯壳,终究还是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