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焦距从涣散逐渐变得清晰。她先是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紧接着她感受到了灼热的目光,又抬起了头。
视线穿过柔和的光晕,她看到了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
看着哭得快要断气、鼻涕眼泪一大把的阿麦;看着浑身颤抖、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出声的父亲;还有那个站在稍远一点、红着眼的银发少女。
萨沙愣了一秒。
随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几分豪爽与戏谑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放开来。
“噗嗤。”
带着亡灵特有的虚幻,但语气却是那样的鲜活:
“哟,我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萨沙挑了挑眉,试图做出一个抱胸的动作,身体有些僵硬,但气势依旧不减:
“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们多大的债?”
“呜呜呜……姐姐!!”
这一声调侃,彻底击碎了阿麦最后的一道防线。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把抱住了萨沙僵硬的腰身,把脸埋进那冰冷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姐姐…我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萨沙被撞得晃了一下,看着怀里的阿麦,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抬起发着微光的手,轻轻落在阿麦的头顶:
“傻丫头,哭什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李斯特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得厉害。他想挤出一个让萨沙放心的笑容,可脸上的肌肉却完全失控。
“父亲…抱歉。”萨沙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消散的雾。
她不敢想父亲为了走到自己面前,跨越了怎样的岁月与风雪。
而今夜之后,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将要独自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忍余生。
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萨沙,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李斯特的眼角再次湿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慈爱与包容:
“傻孩子,跟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可抱歉的?”
“都是我……当年不够谨慎,太轻信于人。”
萨沙的神色黯淡下去,悔恨从眼中闪过,“我不但没能保护好自己,还被他利用…”
随着她的话语,她原本凝实的灵体开始泛起涟漪,指尖和发梢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变得透明。
“不要!!”
一直抱着萨沙的阿麦,敏锐地感受到了手心里触感的流失。
她惊恐地看着萨沙逐渐虚化的身体,失声喊着:
“怎么这么快!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我还没给你看我新学的剑法……”
李斯特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情绪激动的阿麦,坚定地对萨沙说:
“孩子。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家里现在一切都好,我和阿麦会互相照顾,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
萨沙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阿麦。
“……阿麦。”
她冲那个曾经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跟屁虫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缓缓抬起已经半透明的手,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手势:
“以后……这个家就多拜托你啦,我的大剑豪。”
阿麦用力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味。她拼命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模糊了姐姐最后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