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飘扬扬,落在红绸上,落在酒盏中,落在欢声笑语里。暖棚中热气氤氳,酒香四溢,竟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
与王家的热闹截然相反,秦宅冷清得像座古庙。
秦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辞官文书,墨跡已干。
窗外传来隱约的爆竹声——那是王家嫁女的余庆,更衬得秦宅死寂。
虽然他为自己的老友嫁女发自內心的感到开心。
儿子们昨日来了一趟,坐了不到半个时辰。
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落在那些海外珍宝上。
长子秦岳搓著手说:“父亲,那尊海外象牙像,我找了个买家,出价三千两……”
秦章盯著儿子看了许久,看得秦岳低下头去。
“三千两,”秦章缓缓开口,“你就这么急著把为父带回来的东西变现?”
“不是,父亲,我是想……”
“想什么?”秦章打断他,“想著分了这些,各过各的?”
书房里静得可怕。
秦章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棵老槐树还在,他出海时就这么高了,七年过去,似乎一点没长。就像这个家,时间在这里停滯了,只剩下算计和隔阂。
他想起海上那些夜晚。
风暴来时,船像片叶子在浪尖顛簸,所有人都绑在桅杆上,以为这次必死无疑。那时他想的是什么?
不是官位,不是钱財,是后悔离家前没好好陪妻子吃顿饭,后悔对儿子们太严厉,后悔很多很多。
那个高人陆禾说得对,宦海风波恶,田园日月长。
他追了一辈子功名,到头来,儿子们只记得他的官衔能带来什么好处,忘了他也是个人,也需要亲情。
“东西你们拿去分吧。”秦章背对著儿子们,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我搬去城西小院,和你们母亲住。这宅子,你们看著办。”
“父亲!”次子秦岭惊呼。
秦章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门关上后,他独坐良久,直到暮色四合。
之后,秦章向周城主上表,没有给自己的亲儿子请一官半职,倒是给蒲罗杰要了南塔舶司功曹的一个官职。
同一片星空下,千里之外的东宫,太子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寢衣,粘腻地贴在身上。
他大口喘著气,瞳孔还残留著梦中的恐惧——那只眼睛,那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还在凝视著他。
值夜太监连滚爬爬进来:“殿下!”
“召……召蘼芜……”太子声音嘶哑,“还有钦天监正……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