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
众人灰头土脸,城门没有异动,想来已经平安了。祝云亭则抖抖衣袍,也是一样吃了一嘴的土,口中咒骂:“判官了不起啊。”
祝梦儿则扶起摔倒的女伴道:“大家没事吧?”
寥寥几人回答,其余都惊魂未定。祝梦儿安抚着,忽然道:“不对,师兄。”
祝云亭:“啊?”
祝梦儿:“少了……少了四个人!”
祝云亭:“谁?谁?谁?谁?”
海棠苑,乳白假山秀劲挺拔,下一秒,巴历安重重的砸在上面,溅出无数碎片。段景尘身后的士兵跟着围过来,他带着马面,极高极壮,抓个小兵像是捡只玩偶,他夺了对方的长枪,削木头似的,将一众傀儡毫不费力地齐齐砍倒。
氤氲阴气的黑靴踏过海棠道,走进谢月楼中。
楼阁之中,香炉袅袅,肥硕的雪傀端坐楼阁主位,楼殿正中央放着一个小鼎炉。而鼎炉旁,坐着的正是马鸣衡夫妻,马鸣衡用刀割破了妻子掌心,正向炉内滴血。段景尘长枪飞过去,扎中鼎炉。马鸣衡惊得向后一倒,怀中娘子跟着倒地,软绵不起。
雪傀喝道:“放肆!什么人?敢到我的地界来?”
段景尘指了指自己的马面:“这你看不出来?”
雪傀早闻有人在城中作乱,原来是这么个角色。段景尘单刀直入道:“七日前子时,你在何处?”
雪傀喝道:“你也配审问我?”他抬手就是一把细丝傀线如蛛网一般向段景尘撒来。
段景尘闪身,在房内连跳几处,猴子一样上上下下,而傀丝触碰之处立刻腐蚀断裂。这么下去,这楼迟早会塌。他跳一边叫喊:“马兄,带着你夫人离开这里!”
马鸣衡愣着神,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毫无反应。段景尘一跃房梁之上,脚下正是雪傀怒瞪的眼。他将煞气凝结掌心,一击飞出,被傀丝格挡回去。下一刻,段景尘下跳,正骑在了雪傀的头顶。
段景尘沾染煞气的双手触即雪傀的天灵感,他的第一感觉是这人头很硬。煞气层层深入,层层浸染。他的煞气最为阴毒,专克这群修仙者。
雪傀一触果然不能承受,几次甩动或用手去抓,都被段景尘躲过,楼中木梁横格断裂下坠,段景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自己变这么大,是不是很后悔?笨手笨脚!”
雪傀怒极,立即催动体内某种气感,连段景尘都感受有什么东西在蒸腾,从下方吹来,头发丝都跟着飘起——是显圣的迹象。
他低头去看,雪傀那张白脸上正在化相,与那壁画上如出一辙的神相。皮肉在扭曲变形,从下巴向上延伸,直到左眼处,相竟然停了。大半的神佛面,偏偏剩那么一块诡异的人眼。
紧接着,刺眼的红光从雪傀身上发出,段景尘感觉到一股热浪,蒸得他五脏六腑燥热难安。
快受不了了!段景尘加大力量,并着马面面具给他的阴气,与煞气融合一体,朝着他头顶灌入,可收效甚微。段景尘心念电转:等等还有一处命门!
雪傀甩不掉段景尘,身上像是有一只跳蚤,惹人生厌,而那只“跳蚤”顺着他的头顶往下,在抠他尚未神面的左眼!雪傀吼道:“啊啊啊啊啊啊啊!信徒!我的信徒!”
段景尘道:“你都当了神仙,还叫凡人帮忙?难看!”
雪傀去抓他:“废话连篇!”
段景尘想再讽他几句,忽然心道不对,雪傀要找的不是红斗篷人们,而是下方,匍匐在地的马鸣衡竟然在一片纷乱中,爬起,拿着刀子,对准了自己的掌心!
——马鸣衡的妻子病重,他担心妻子撑不过第二天,提早带着妻子请求能够拜见化朱神。像是悬崖上的救命稻草,马鸣衡牢牢抓住了化朱神带给他的最后希望。可现在那希望快破碎了!化朱神没有降世,有的只是贪心的修道之人想要踏上这条通天路。没关系!都可以!只要他的祭祀完成,只要他的血滴入鼎炉,只要雪傀成了真神,只要有人能救他的娘子,他什么都不管!雪傀必须是神!
段景尘制止他,喊道:“不要!”
马鸣衡念念道:“马上就好了!娘子你的病,为夫马上就要给你治好了!”
鲜红的血滴落鼎炉中。
马鸣衡颤抖着双手合十,血染红衣袖,牵起倒地娘子的手,叫道:“求化朱神!降福!求化朱神!降福!”
雪傀左眼人面被不动如山的金神之相覆盖,身体膨大数倍,直逼楼顶,他难掩兴奋,大笑道:“哈哈哈哈——嗯?”
他笑起的声音十分诡异,男女双声,笑到后面越发尖锐,吓坏了他自己。段景尘道:“哟?男女一体。”
雪傀崩溃:“为什么!为什么!”
段景尘没办法不冷嘲热讽道:“怎么?不舒服?你成神秘法需要男女共同祭祀时,你不就应知道,化朱神掌管阴阳,是男女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