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按在弦上,琴弓擦过,那震颤从指尖传到心里,告诉他:你还在这里,踏踏实实地在这里。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路该怎么走。
清晰,冷静,像用尺子画好的直线。
直到顾铮出现。
他像一块石头,蛮横地砸进他这潭深水里。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玻璃珠,忽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林见阳打开稿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落下四个字:《风过琴弦》。
就写这个吧。不写什么大道理,也不写要死要活的青春。
他要写的,是自己那颗被层层包裹的心,如何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进来的,或许是光,或许是尘,或许只是一片让人皱眉的、陌生的温度。
林见阳写得很慢。
有时写下一句,要停很久,再划掉重来。
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词,也不要哭天抢地的腔调。
就平平静静地写,像说话一样。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琴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他写下这一句,笔尖顿了顿。
“我以为这铠甲足够坚固,没想到,风来的时候,轻易就把这满地的光,撞得粉碎。”
写完这段,他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学楼的窗户亮起一盏盏亮白的灯。光晕笼住书桌一角,稿纸上的字迹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头开始读。
读到自己写“琴要静,人心也一样”那句时,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这句话,是说给读者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晚自习下课铃声已经响起。
他放下笔,手指因为握笔太久有点发僵,但心里却像卸下点什么,松快了些。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也没处可说的东西,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暂时搁一搁了。
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晒得人懒洋洋的。林见阳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改了三遍的稿子,觉得差不多了。
再改下去,味道可能就变了。
他把装着稿件的信封,送去了学校里的投递点。
晚上,林见阳和于浩两个人照常去小炒餐厅吃饭。
今天的食谱是卤牛肉、凉拌黄瓜、番茄鸡蛋面、酸奶和一小包坚果。
还没等饭菜上桌,一个人影就堵在了桌旁。
顾铮拎着个银灰色保温饭盒,看都没看于浩,径直在林见阳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于浩被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正想发火,抬头忽然看见顾铮盘里的东西,不由得嗤笑出声。
水煮西兰花,白水鸡胸肉,一碗看不出半点油星的土豆泥,看着就没滋没味。
“哟,”于浩忍不住挑眉,语气带了点故意的嘲讽,“顾大少爷就吃这个?”
顾铮眼皮都没抬,拿起筷子戳了戳那块鸡胸肉,语气比于浩更冲:“不想吃饭就滚远点,这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