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取下一双深灰羊羔绒拖鞋,绒毛丰盈扎实,包裹性极好,适合深秋到初春那些清冷的夜晚。
接着,又选了一双鞣制柔软的皮质拖鞋,鞋床贴合足弓,颜色是更浅一些的炭灰,适合有了暖气的冬日或夏夜穿着。
两双拖鞋并排放在一起,有种沉默的陪伴感。
最后是睡衣。
林见阳想了一下刚才感受到的室内温度,最终还是选择了更轻薄舒适的真丝材质。
衣架上一排男士睡衣,剪裁都是极简的宽松款。
林见阳看了看缝线、扣子,最后选定两款:一款是近乎本白的月光灰,另一款是略深的雾霾灰。
真丝特有的珍珠光泽在手中流淌,触感凉滑垂顺。
他注意到侧缝的透气孔和裤腰可调节的抽绳设计,是那种不张扬却周全的细节。
等到林见阳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首都尊府,清洁团队的保洁工作已经完成了。
先前空气中那点儿因装修和久未住人而产生的沉闷沉闷感已经消失了。
所有台面一尘不染,窗户玻璃清澈透亮,新风系统低声运作,循环着清新空气,连窗帘的每一道褶皱都被整理得妥帖整齐。
整个空间像一件被精心擦拭过的器皿,安静地等待着被赋予生活的痕迹与温度。
林见阳拆开刚买回来的物品包装,清洗床单和贴身衣物,然后烘干。
他耐心地铺好褥子,抖开床单,丝棉混纺的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含蓄的光泽。
最后,林见阳将两个蓬松的枕头套好,并排安放。
仅仅是铺好床铺这一个动作,卧室的氛围便陡然不同,一种静谧的、可被包裹的舒适感开始生根。
夜晚,林见阳洗漱完毕,躺进自己一手收拾的床铺中央。
干净的味道与新织物隐约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沁入鼻尖,有种莫名的安心。
像是他重生以来的这半年的时间,终于有了归属。
第二天,林见阳按计划前去拜访周老师为他极力引荐的中央音乐学院陈丽莎教授。
这位陈教授堪称中国小提琴界的传奇人物,早年是中国爱乐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技艺精湛,台风稳健;
中年后转入教学,育人无数,门下弟子不乏在国际大赛中摘金夺银、或在国内顶尖乐团担任要职的新星。
如今她已年过六旬,是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寻常已不轻易收徒,尤其是不在学院体系内的学生。
周老师提起这位恩师时,语气里满是崇敬与怀念,但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陈老师是我音乐路上的引路人,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
只是,我大概是老师门下最没出息的一个了。
同门们都在世界舞台上发光发热,再不济也在各大乐团里占据一席之地。
只有我,兜兜转转,最后在一所高中里教孩子们拉琴。”
言语间,是深藏的对自己的失望,也有一丝未能实现恩师期许的淡淡遗憾。
林见阳将这些话记在心里,对这次拜访更加重视。
他精心准备了礼物:一束淡雅清新的百合与鸢尾花束,一提上好的明前龙井,以及一份他斟酌许久的特殊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