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潮站在冷柜面前,拿起冷冻的金枪鱼饭团看了一眼,想到自己以前上班忙的时候经常随便买来一个饭团果腹,有时候连加热都顾不上,冰冷冷的饭粒粘牙又噎人,里面油腻冷酱包裹的金枪鱼稀稀软软,像是在吃用米饭包裹的化掉的咸味冰淇淋,口感一言难尽。
沈晚潮嗓子眼都在反酸水,赶紧嫌弃地放下。
周明晨对这些商品没什么兴趣,随便看了几眼,忽然若有所感地说:“想想小姑娘真是可怜,还好我比她大几岁,双亲离婚的话不至于被某一方抓走当要挟另一方的筹码,想跑自己能跑。”
沈晚潮一怔:“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周明晨耸肩,“随便说说而已。”
“你……”沈晚潮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你是觉得你的父亲们会离婚吗?”
周明晨语气淡淡:“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少年Alpha嘴上说着没关系,可他略显稚嫩青涩的脸在冷柜的白炽光下仿佛也跟着染上了刺骨的寒意,如果此时沈晚潮抬眼一看,定然会被他此时的表情冻伤。
然而沈晚潮心虚,没有抬头,也就错过了少年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真实表露。
沈晚潮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真的离婚的话,你想跟谁一起生活?”
“我不用担心这个。”周明晨忽然嘲讽一笑。
沈晚潮还没反应过来周明晨为何这样说,就听见少年嘴角噙着那一丝极为刺眼的自嘲继续说道:
“我爸肯定不想要我,我只能跟我爹相依为命咯。”
沈晚潮的心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猛地砸了一下。
在他重新回过神来之前,周明晨已经随便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转身走向收银台。
沈晚潮心中盈满了蒙冤的委屈,但还是尽力温和了语气:“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他是你爸爸,怎么可能不要你?”
周明晨略显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啧”了一声,已然后悔自己主动说到这个话题。
“你在我们家住了好几天了,你见我爸回过家吗?”周明晨扫了薯片的条形码付款,动作中带着几分粗鲁和烦躁,“而且这还不是他不回家的最长纪录,有时候几个月不见人都是常事,他都这样了,我早就在事实上和我爹俩相依为命了,有什么区别?”
沈晚潮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明晨,也从未听他说过这种话。
他回家的时间确实很少,他心中有愧,也想要稍微弥补,因此每次回家都会专门找机会和周明晨说话。
然而每一次周明晨都表现得格外沉默,似乎无话可说,一问就是“没什么”、“都是老样子”,接着很快就用一句“我回房间了”或者“我去个厕所”作为结束语。让沈晚潮想和他交流都无从下手。
可惜的是,沈晚潮只在最开始的瞬间模糊地感觉今天周明晨和往日的不同,下一秒他就忘记了此时正是他从前一直希望的沟通的机会,满心只想着为自己辩解。
“他忙工作有错吗?”沈晚潮沉下脸来,“难道他理应围绕着家庭生活,必须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你身上才是对的,而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就是错的吗?”
“我说他错了吗?他没错。”周明晨语气变得很怪,“全是我的错行了吧?”
这显然不是真心话,沈晚潮暗暗叹口气,也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正要再说。
周明晨却紧接着蹙眉瞧着他,阴阳怪气道:“看你这反应,应该挺崇拜他的吧?抱歉说了你偶像的坏话,我之前不知道,下次不说了。”
沈晚潮终于猛然惊醒,现在他的身份,并非眼前这位少年的父亲,而仅仅是个突然出现的“外人”,实在不好说得太多,否则招人厌烦。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对面而立,好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愈发凝滞之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巧身影终于出现在便利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