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束春张了张嘴,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几天,他早已习惯了林循这种霸道,甚至一时间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婉拒好意。毕竟不管他怎么说,到最后还是顺从了林循。
王东更是不介意。
既然敲定了,林循又火急火燎拉着谢束春去看他的小窝,留下王东和中介面面相觑。
林循自己口中说着是“小窝”,谢束春是半点不信。
果然不出他所料。南北通透的宽敞格局被完全打开,视野极佳。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嵌入式酒柜,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酒瓶,与其说是珍藏,不如说更像一堵奢靡的背景墙。
见谢束春的目光落在酒墙上,林循在酒墙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下几个数字。咔哒一声,隐藏门滑开。林循竟然将原本的厨房位置整个改造,变成了一个恒温恒湿的专业级酒窖。
“外面那些,主要是为了好看。”林循语气随意,“真正的好东西,都在这里面。”
“你怎么……”谢束春瞠目结舌,“但这么多……酒,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
林循随手拎上一瓶香槟,带谢束春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他耸耸肩,满不在乎:“我失眠啊。不喝点的话,就只能靠吃药了。反正都是伤身,倒不如选个让自己快乐的方式。”
“你失眠?”谢束春很是意外。
在他的记忆里,林循向来是沾枕头就着的体质。他有次学校附近发生骚乱,他心里害怕,林循就分了他半张床,刚开始还像模像样地拍着他后背哄了两句,结果下一秒自己就先没了声响。反倒是他,听着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声,才渐渐不再恐惧,沉入梦乡。
“去了美国就这样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时差问题造成的,但后来回国也没好。”林循似乎不大愿意提及具体造成的原因,轻描淡写地揭过,“所以我说我不睡觉看你们的产品,可是真的呢。”
谢束春心中五味杂陈,抬起手想安抚一下林循,可终归放下了。
林循没再多言,走到酒柜旁,从侧边取出三只香槟杯来:“喜欢哪个?”
“……都可以。”谢束春心不在焉。
他错过林循太多的时间了。八年里,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再去联系林循的,可是胆怯让他望而却步,将自己牢牢地困在过去。
林循拿了只郁金香型的,杯脚镀银,上面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繁复华丽的花纹,像只拍卖回来的艺术品。
他给谢束春倒了半杯,看到谢束春眼神里流露出的迟疑,不禁笑道:“这个度数很低,是甜的。放心,不会再有昨晚那种……尴尬场面了。”
“昨天……我做了什么很尴尬的事情吗?”谢束春双手攥住林循递过来的酒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有印象的时候,徐总说我们的产品符合他们的要求,让我们准备标书。”
“不记得了?”林循挑眉,表情有些耐人寻味,“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装失忆避免尴尬呢。那正好,你什么都没做。”
他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不敢猜,干脆直接问:“……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既然不记得,那就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吧。”
谢束春深知从他嘴里撬不出更多,只好沉默地抿了一口香槟。确实如林循所说,气泡细腻绵密,带着清新的果香,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
“其实这算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来看,心烦的时候,自己就会过来。”
“你不会……从没带人来过吧?”谢束春下意识脱口而出,问完才觉唐突。
“那倒没有。”林循的回答很快,目光却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走吧,带你去看看卧室?”
谢束春明明知道这样才好,自己从来都是想多了,他怎么可能会是第一个?可瞬间心中的失落,却如同自云间坠落,失重般的难受。
房型是三室,林循将其中最小的一个卧室打通做了衣帽间。除了衣物,其中也搁了不少包和表。
看着谢束春因为数量而不自觉睁大的双眸,他无所谓地说:“喜欢哪个拿去带就行,正好给你撑撑场面。”
“不不不,这个真的不用了。”谢束春连忙摆手,“再给你磕了碰了的,就不好了。”
“无所谓啊,换了就换新的。如果一直不坏,我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怎么买新的?”
谢束春沉默地看着那些漂亮的金属表盘,好像买起来……也不用刻意找理由吧?
林循倒没再强迫他,推开了卧室的门:“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一会儿正好叫个保洁来打扫一下。”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你把重要物品收好,我来打扫就行。”说着,谢束春已经挽起了袖子,准备将垂落在床脚的被子掀起来整理好。
然而,他刚抓住被角用力一抖,一个方形的小包装袋,从被子中间掉了出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格外醒目。
金色的锡箔包装,正中印着蓝色的英文Logo。
是一只尚未拆封的超薄避孕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