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下班都走的小路,哪怕蒙着眼也知道怎么走。
前头隐约闪烁着小洋楼的亮光,他露出希冀,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地冲出巷子。
下一秒左侧突然蹿出一道黑影,紧接着他的后脑勺一疼,程因发出一声惨叫,被硬生生地抓着头发拖到了地上。
“跑?”
“叫你跑!”
云幕下的雷声将所有响动吞噬。
花街最昏暗的巷子里,程因被拖了回去,摔在地上,泥水砸到眼睛里。
“这是你儿子?”
他的脚被人踩住。
“是是是,他是花街的酒保,很有钱的,手里阔绰的很。”吴水泉跪在旁边,一条腿已经被敲断,爬着到刀疤男脚边。
“花街的?”
紧接着一阵强光打在他的脸上,刺激得眼框飚出泪水。
程因眯起眼,下巴被抓着提起来,强迫地和手电筒的光对视。
刀疤男正在打量着他,眼神像看肉铺上的货物。
程因毛骨悚然,拼命挣扎,“花街的余老板你知道吗?我在他手下干活,你们赌场不是向来和花街井水不犯河水吗!”
刀疤男的脸色迟疑,似有松动。
“我们酒保花钱大手大脚,连房子都是租的,能有多少积蓄。”程因死死扣着地砖间的缝隙,心跳到嗓子眼,半点不敢松懈。
“赌场没必要为了几万块和花街闹不愉快。”
吴水泉突然从旁边扑过来,泥泞像毒蛇的手抓住他的脚踝。
旁边的打手围上来,就要拖着吴水泉回去,骂骂咧咧地踢着他。
吴水泉却像没有知觉似的,指甲死死地扣着程因,怨气冲天,扭曲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声音顺着雨幕,细小地钻进耳道。
“你不给我钱,我就拿其他的东西去卖,你说赌馆的老板会不会好奇富家大小姐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啊?”
程因的挣扎停住,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吴水泉猛地扑上去,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程因被撞得踉跄,后背砸到墙上,痛呼一声,整个人软到地上。
豆大的雨霎时间落到了他的脸上,程因顾不上这些,提着吴水泉的衣领“你手里的东西在哪里,给我,给我!”
他嘶吼,紧紧地攥着,吴水泉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满脸通红,却嘿嘿一笑,“东西,你说视频啊,在我那啊。”
“你要去干什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啊,是你妈和我偷情的那一天,就是那一天,生下你这个野种啊。”
程因最后的一点侥幸没了,浑身一僵,松开手。
吴水泉栽到地上,盯着他,嗬嗬地抽气。
“不给我钱,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出去,怎么样?”
声音幽幽怨怨,程因却有些听不到,落下的雨幕像刀子,割在他的脸上,淅淅沥沥的,好像他的血落到了地上。
巷子里灯很昏暗,雨水融进土泥,变成浑浊的泥水,散发着腥味。
程因倒在地上,捂着头,一股反胃和更加惊惧的恐慌弥漫上心头,努力地向后缩,试图缩到没有泥水和雨幕的地方。
可是好像没用,这么多年,车祸那夜没赶上的雨幕阴魂不散地跟着他。
耳朵里灌进太多的水,嗡嗡地隔着一层东西,砸下的水声恍惚又变成其他的东西。
太平间外窸窸窣窣的讨论,葬礼那日阿爸抱着他的哀恸,再到成人礼上的轰隆地震。
该怎么办呢。。。。。
程因,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