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江兴。
民政局。
“姓名喻川,出生日期五月二十八,父母事故双亡,六岁寄养在福利院,从未被领养,目前于兴大附中高三部就读……”
工作人员边例行公事登记着,边随手将那份已然失效的孤儿证还给眼前这位高挑的少年。
“恭喜你成年,这是最后一次领取补贴了。”
喻川垂着头看不出悲喜,平静地接过。
“谢谢。”
办完手续,他神情淡漠地从一群即将成为新婚夫妇的队伍中央穿过。
喻川不想被人注意,但肩宽腿长的外形条件和优越的长相,不动声色地吸引了不少目光。
十几岁的少年比在场整排的成年男人还要拔高一个头,双肩宽阔,两腿修长,棱角分明的脸庞尚有几分青涩,神情却镇定冷隽。
他穿着附中的校服,右手揣在兜里,悄悄攥紧了因满十八岁而被注销的破旧孤儿证明。
喻川目不斜视地走出大门,径直朝学校走去,十字路口处顺便帮助一个盲人过红绿灯。
殊不知。
此刻。
路旁的一辆豪车内,男人正双目瞠红地紧盯着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前人一瞬间就会再次消失。
他颤声低喃。
“老公——”
助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孟总,您说什么?”
男人盯着前方的身影,回忆起方才在民政局查证自己未婚的结果,难以置信地沉默片刻,清冷倔强的脸上掠过一抹痛楚,嗓音低哑微颤,语气却坚定得不可撼动:“电子数据可以骗人,但爱不会。只要我还爱他,他就永远不会从我的世界消失。”
他胸腔剧烈起伏,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道即将拐过街角的身影,急切地对司机下命令:
“跟上他,快!”
他近乎执念地于喉咙间喃喃道:“老公,我的老公……”
……
从民政局出来,喻川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如影随形,一直跟到学校。
他归因于自卑心在作祟。
也许是潜意识里就在担心,怕被别人看到自己去领了孤儿补贴。
上大学后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幸好他是公费保送,就在附中隔壁的江兴大学——也是他现在要去的地方。
他跟朋友约好在旧操场打球。
这片球场面积不大,总共四个架子,地方偏僻破旧,即便如此,少年们也不挑剔。
远远看到喻川过来,大家扬起胳膊挥舞欢迎。
喻川发现,人群中有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洪子毅。
见到他,喻川皱了皱眉,他从来都不想搭理这家伙,但奈何实在烦人。
洪子毅看见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喻川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两人曾经在同一家福利院的同一间宿舍里住过。相比起调皮捣蛋的洪子毅,院里的老师们都更喜欢性格长相都讨喜的喻川,因此他心里埋下了颗名为落差的种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总是针对喻川。
后来洪子毅被一户不错的人家收养,生日当天收到了一处房产作为礼物,曾特地回福利院向喻川炫耀,嘲笑他没有人愿意收养。
高中同校,依旧是针尖对麦芒,洪子毅会故意在学校散播喻川是孤儿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