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灯时,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温度没有下降。
急诊室的灯光永远白得刺眼,路旻想起前世他也曾无数次进过这里,或是受伤,又或者是送他的同事进冰冷的手术室,而现在,他送进急诊室的,是他前世追捕了一辈子的宿敌。
看着护士推过来移动病床,路旻立刻将应郁怜放下,动作放得很轻。
路旻说不清医院里,那种让他近乎窒息的氛围是什么?是让他想起来前世战友们的惨状,还是他也在为病床上的应郁怜,一个他不该救却救了的人担心?
他都不想去思考。
他抬脚准备下楼,已经有护士照顾应郁怜了,他并不擅长照顾人,照顾应郁怜也本来就不是他的职责。
“别走……”
尽管路旻的动作放得很轻,但应郁怜还是被惊动了,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声音细弱得像猫叫。
路旻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手指细瘦,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单手握住那只手,另一只手陪护护士将应郁怜转移到病床上。
留置针扎进应郁怜手背时,少年在昏睡中无意识缩了一下。
路旻的手覆上他的另一只手,指腹无意识地摸索着少年冰凉的手背,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单人病房在住院部顶层。
路旻将人安顿好时,窗外天色已经由浓黑转为深蓝。
他站在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目光沉静得像潭水。
应郁怜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沉了些,但眉头依旧紧蹙,嘴唇抿得很紧,偶尔会发出细微的梦呓。
路旻调暗了顶灯,只留一盏壁灯。
然后他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中途查房的护士进来,她发现了少年睡得并不平稳,好心地小声提醒道:
“先生,孩子年纪太小,生病了很难睡得安稳,您可以试试轻拍他。”
“他不是幼童了,他已经十五岁了。”
“抱歉,是我多嘴了。”
护士脸红着关上了门。
路旻的目光移到了应郁怜身上,少年确实矮小瘦弱,看起来和十岁的男孩毫无区别,如果不是他去警局调出了他的出生年月,恐怕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十五岁了。
而应郁怜整个人此时几乎要缩进被子里,眉头无意识地蹙着,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那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像在防备什么看不见的威胁。
鬼使神差地,路旻放下平板,关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房间,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城市夜晚的微光。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应郁怜的方向。
少年察觉到他动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睡不着?”
路旻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
应郁怜沉默了很久,久到路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路旻没再说话。
他伸出手,不是去抱应郁怜,而是手掌平贴在那截细瘦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