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郁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我不想一个人。。。。。。”
路旻没有立刻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少年,肩背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冷硬。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手指细瘦,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手背上还能看见输液留下的淡青色针眼。
路旻伸出手,不是去掰开那只手,而是覆了上去。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完全包裹住应郁怜的手背。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路旻望着应郁怜那双怯懦的眼睛,他突然想起前世对方寄来的那些卡片上所写的事情。
说他乞过讨,替人打过黑拳,要过债,在赌场扮女装当荷官,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赚来的,他没有选择出身的权利,但他可以决定结果。
应郁怜也确实让废墟上长出了金币,只不过是用犯罪。
世界对应郁怜不公。
路旻如此想。
可他也不会是陪着应郁怜走到最后的人,等到他真的把应郁怜教导成一个“正常人”,他就会功成身退。
他已经在应郁怜身上搭上过一辈子了,这一世他要留给自己。
“应郁怜。”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陪你走进教室,就对你温柔几分。”
他俯身,视线与少年平齐。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恐惧不会因为有人牵着你的手就消失。”、
路旻继续说,
“它只会因为你自己走进去、面对它、习惯它,才会慢慢退去。”
他的拇指在应郁怜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是个安抚的动作,却说着最不留情的话:
“所以,你得自己去。”
应郁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细微地颤抖,像只被逼到绝境又不敢反抗的幼兽。
路旻没有为他擦泪。
只是那样看着他哭,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切,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等应郁怜的哭声渐弱,他才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块深灰色的手帕,递过去。
“擦干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感,、
“然后上楼,去你该去的地方。”
应郁怜接过手帕,布料柔软,带着路旻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
他胡乱擦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模样狼狈,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点点。
“您真的。。。。。。放学时会来吗?”
他又问了一遍,像要确认最后的救命稻草。
路旻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是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