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旻打断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封面上的红字刺眼“心理评估报告”。
“我看过。”
路旻摩挲着文件。
“每一页,每一个字,我都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在报告某一页的一段文字上:
“这里‘被观察者缺乏对他人痛苦的共情能力’,你知道,得出这个结论的心理医生,给他看了什么照片吗?”
陈慎没有说话。
“被家暴的女人,被遗弃的孩子,被虐待的动物。”
路旻的声音低下来。
“那些照片就是他自己的过去。”
他抬起头,深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的冷光亮的惊人。
“他不共情,不是因为他是个疯子,而是因为那些痛苦,他全都亲身经历过,对他来说,那不是‘他人的痛苦’,那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活生生的地狱。”
“你说他是疯子。”
路旻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可我倒想问问——把一个孩子关在笼子里当货物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毁掉他的人生——做出这些事的人,不是疯子吗?默许这些事发生的社会,不是疯子吗?而当他终于反抗,终于保护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我们却拿着放大镜,分析他是不是‘反社会’,是不是‘潜在危险’。”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到底谁才是疯子?”
前世让应郁怜被拽入如此残酷的童年,棚户区明明也是他所在的警局该管辖的范围。
可少年所遭受的那些事情,他都恍若未闻,甚至整个警局都缄口如瓶。
是看不到,还是不愿看。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如果前世,他能提早一步找到应郁怜,送那些人入狱。
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犯罪教父应郁怜?
是不是他的同事,他的朋友,无辜的人,也不会死?
归根到底。
还是他的无能,他的不作为,是他的错……
一个被誉为警界新星的人,被媒体成为G城希望的人。
却连在眼皮子底下的罪恶都没有发现。
是何等的讽刺与无能。
前世他只看到了应郁怜的恶,却从未从对方寄来的那些卡片里,去追根探底这恶形成的原因。
但愿,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
许久,陈慎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路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有些人就是要承受这些事情,这是命运……”
命运?
如果世界上真有命运,那么他作为正派就应该和反派应郁怜,前世在大海同归于尽达成happyending之后去投胎,让应郁怜投去一个正常的人家,而不是重生到一切的开头,再尝一遍这种残忍的痛苦。
不是让他找到应郁怜,看到一个罪恶之人所经历远超他所想的残酷。
“我只信人定胜天。”
路旻指着陈慎警服上的警徽,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真有命运,那为什么这里的犯罪率只涨不跌?陈慎,没有人天生就是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