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牛只觉得腿肚子发软,他不敢再听,悄悄退出人群,几乎是踉跄着往家跑。
推开门,妻子正在灶前烧水,儿子蹲在地上玩木屑。
“孩儿他娘!”张大牛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声音带颤,“快,收拾东西!捡要紧的!细软、干粮、衣裳……快!”
“咋了?当家的?”妻子被他吓住了。
“别问!赶紧!”张大牛眼睛发红,“过两日,不,明日!明日我就去跟管事的说,听说东边有活儿,咱们全家去投奔亲戚,离开栎阳,越远越好。”
天上神仙都说了关中大旱,想来要逃命的人必然不少,他倒是真能混着逃难了。
“天上神仙说明后年年景不好,怕闹饥荒,先去寻条活路。”
妻子虽不明白,但见张大牛这般神态,也慌了神,连忙点头。
张大牛又望向那仍未消散的天上奇物,这“张奎”,他还能当吗?
……
相较于百姓的惶惑和隐隐的一点妄念,高门大宅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当光幕第一次在长安出现,关于“炀帝”、“昭武帝”的消息便通过快马传回了这些世家大族中的耳朵里。
但当时他们还将信将疑,甚至嗤之以鼻。
怪力乱神,耸人听闻,或许是长安朝堂争斗放出的烟幕?
毕竟,天幕只有长安能见,哪儿有这般事?
但此刻,眼见为实。
【清河崔氏,单族损失人口超三万,长安与山东原籍族人被系统性屠杀,幸存者隐匿乡野,“不敢复以士族相高”。】
崔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也是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不敢复以士族相高?
堂下侍立的子侄、管事们,更是面无人色,有人已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们崔家,诗礼传家,冠冕不绝,子弟遍布朝野,姻亲勾连帝室……何等显赫,何等绵长!怎会落到被泥腿子屠杀、子孙竟要“隐匿乡野”的地步?
“荒谬!荒唐!”崔衍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案几稳住身形,“区区黔首,蝼蚁之辈,安敢如此!安能如此!”
【博陵崔氏,幸存者不足八十人。】
崔衍身形晃了晃。
同出一源的另一支崔氏……竟几乎族灭?
【范阳卢氏,儒学世家,藏书被焚,庄园被毁,族人遭清算,千年文化积累付之一炬。】
“斯文扫地,礼乐崩坏啊!”
“关中栎阳县……张奎……”崔衍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便是此獠肇始?好,好得很!”
他转向身旁一名管事,厉声道:“给我查出这个栎阳县张奎究竟是何许人,一旦锁定,不惜代价,让他——”
“父亲!”崔琰劝住父亲。
“找到张奎,杀了他,便能阻止‘赤眉之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