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小子,整天上树掏鸟、下池捞鱼,功课一塌糊涂,未来居然能去河北跟何景略那种家伙周旋?
【这位北平王啊,在炀帝朝,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嗯,用当时的话说,叫‘佞幸’,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特别会来事儿、会哄他爹开心的纨绔。】
皇帝心中那点因“儿子有能”而升起的微妙期待,瞬间冷却。
佞幸?哄他开心?
他长鱼渊是那种需要儿子哄着、容易被谗言左右的昏君吗?
但天幕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他脸上。
【最有名的一件事,就是‘炀帝东逃’……啊,当然,当时官方说法肯定不是‘逃’,是‘巡幸东都’、‘体察民情’。反正就是起义军和叛军快要打到长安的时候,咱们的炀帝陛下,决定去洛阳‘暂避’。】
画面出现了简笔动画:长安城中乱象初显,皇宫里一个戴着冕旒的小人慌慌张张,在一群小人的簇拥下登上车驾,仓皇出城。
背景是燃烧的烽火和头缠红巾的人群。
【这本来是个挺丢份儿的事,对吧?毕竟天子守国门嘛。但到了咱们八皇子嘴里,那就不一样了。】
动画里,一个小人跑到皇帝小人身边,手舞足蹈:
【父皇此乃英明神武、高瞻远瞩!长安狭小,岂是龙腾之地?东都洛阳,天下之中,王气所钟。父皇此去,非为避祸,实为播皇威于洛邑,镇反侧于未萌。此等魄力,千古未有。儿臣不才,愿附骥尾,恭聆圣训】
动画里的皇帝小人,原本耷拉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腰杆也挺直了些。
【这还不算,八皇子据说还当场赋诗一首,大概意思是:父皇龙驭出长安,不是逃跑是搬家,搬去洛阳更繁华,乱臣贼子都傻眼。】
男子耸耸肩:
【反正马屁拍得是滴水不漏,既给了老爹台阶下,又把仓皇出逃美化成了战略转移。哄得咱们炀帝陛下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没啥大本事,但贴心啊,懂事啊,知道给爹挽尊啊!】
“噗——”长安城中,不知多少百姓家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茶楼雅间里,几位官员表情扭曲,想笑不敢笑,想怒又觉荒谬。
国子监博士气得胡子发抖:“谄媚!无耻!国难当头,不思谏君父守社稷,反而巧言令色,粉饰太平,此真佞臣也。”
监察御史却幽幽道:“你若在场,敢直言陛下是‘逃’吗?八殿下这话……虽不堪,却实用啊。”
众人再次沉默。
是啊,在那等情形下,直言“逃跑”的,恐怕还没出宫门就被砍了。八皇子这番话,虽令人不齿,却可能……真的能保命,甚至得宠。
庭院中,长鱼渊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叛军兵临城下,他仓皇离京,而他那年幼的儿子,在一旁说着这些令人作呕的奉承话,而他……竟然还觉得受用?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岂不是成了史书和后世天幕中,被反复嘲讽的丑角?
不对,看样子已经是了。
“混账!”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德全等人吓得跪了一地。
天幕中的男子却还嫌不够:
【所以啊,在炀帝朝,这位八皇子,就是个标准的‘弄臣’,靠着一手出色的语言艺术和揣摩上意的本事,在父亲跟前混得不错。虽然没实权,但小日子估计挺滋润。】
【但到了昭武帝朝,有意思的来了。】
男子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这位‘弄臣’八皇子,摇身一变,成了能独当一面、镇守北疆的贤王,北平王。他在昭武帝手下,不仅稳住了河北部分局面,还跟何景略等人周旋得有来有回,愣是没让河北脱离掌控。】
【两个朝代,同一个人,评价和表现截然不同。这说明什么?】
男子自问自答:
【说明环境很重要啊朋友们!在炀帝那种只爱听好话、只顾自己舒服的领导手下,有本事你也得先学会当佞臣才能活下去。但到了昭武帝那种看能力、看实绩的老板手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真有本事的人,自然就能发光发热了。】
【八皇子是不是真有本事,见仁见智。但他能在两个风格迥异的皇帝手下都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都混得不算太差,这份生存智慧,啧啧,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