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扶额,身体晃了晃,向一旁软倒。
“陛下!!”李德全见状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甘露殿前顿时乱作一团。
内侍们慌忙上前搀扶,崔伯言等人也吓得连忙起身,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惶恐地跪伏在稍远处。
崔伯言心中明镜似的,陛下这“晕”,至少有七八分是装的,实在是不想再听了。
他立刻抓住机会,高声奏道:“陛下突感不适,臣等惶恐,恳请陛下保重龙体,臣等先行告退,待陛下安好再行奏事!”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
长鱼渊被内侍半扶半抱着,紧闭双眼,摆了摆手,算是允了。
崔伯言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一众大臣,躬着身,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这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老远,才觉后背的冷汗已将中衣湿透。
皇家这些丑闻……真真是听了折寿!尤其太子的那些事……
崔伯言一边疾走,一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闪过太子属官们的面孔:那个谁,面容俊秀,常随太子左右;还有那位,儿子好像刚满十六,据说生得唇红齿白……
“不能细想!不能细想!”崔伯言猛地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联想。
可此时此刻,所有听到天幕的人,都在忍不住“细想”。
与太子交往甚密的官员、子弟,此刻在家中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偏殿内,长鱼溯已经兴奋地坐直了身体,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太子哥哥的属官……我想想,詹事府的张少詹事,长得挺白净;左春坊的李赞善,听说年轻时是探花郎;还有那个右庶子王大人,他儿子我见过,去年重阳宴上,跟我差不多高,眼睛特别大……”
他越说越起劲:“太子也太不挑了?李赞善都四十多了吧?王大人儿子好像还有点斗鸡眼……”
“长鱼溯!”长鱼澈额角青筋直跳,低声喝止,“闭嘴!立刻,上床睡觉!”
“我不嘛!”长鱼溯正说到兴头上,“我再想想还有谁……哦对了,还有……”
“你再不睡,”长鱼澈冷笑一声,“明日我就去问问夫子,你《论语·季氏》篇的释义背熟了没有?《礼记·曲礼》的注疏抄了几遍?还有上月的算学功课……”
长鱼溯瞬间蔫了,悻悻地松开手。
他挪到榻边,脱了外袍和鞋子,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长鱼澈。
“五哥,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嘛?你别去问……”
长鱼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一软,又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放缓:“快睡。天上说什么,都别听了。”
长鱼溯闭上眼,但长长的睫毛颤动,显然没睡着。
长鱼澈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远处一盏小灯,自己也在榻边坐下。
说实话,他睡不着啊!
他父皇真是生了一堆“好”儿子。
暴戾残忍、密谋弑父的长子;荒淫无度、败坏人伦的太子;还有“伪善”的老三……
想着这些兄弟的德性,再想想天幕预示中那个风雨飘摇、危机四伏的江山,长鱼澈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这个只想安稳度日的人,能走上那条路。
因为放眼望去,竟无人可托付这社稷重担。
让这样一群兄弟中的任何一个登上那个位置,对天下苍生而言,恐怕都是一场灾难。
除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