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寒一本正经说道:“之前不是林大人说的,咱们都是为朝廷做事吗?那不就是自己人的意思?现在有线索了就不认账了?”
“碎月坊是我的私事,隋大人不必知道。”林亭松懒得和他掰扯,妥协了一步,深深看向婉娘,“这些年应该发生了不少事,不想说的便不必说。”
婉娘离开碎月坊时,好像也是现在这个季节,枝头的零星新绿还驱赶不了残冬留下的寒。
林亭松被带走后,柳南春便一病不起,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碎月坊的艺伎,撑不住死了是常有的事,尸体一般都会被运到乱葬岗。
可柳南春不同,那些贵人是真的欣赏她的才华,掌柜想借机在她身上捞最后一笔,准备好好操办。
还没等筹备完,碎月坊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个高挑女子,背着一对漂亮的蝴蝶双刀。
那天夜里,他们带走了一些年轻的舞伎,锁上碎月坊所有门窗,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剩下的所有人。
林亭松哑声问道:“所以阿娘真的……”
“早就投送到好人家了吧。”婉娘摸着剑柄上的祥云纹,仰头看了看天,再转过头时眼眶有些红。
这些年林亭松一直在找阿娘留下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过。
他时常觉得,没有找到,也许说明阿娘当年根本就没死,也许传到林府的是错误情报。
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答案真被人说出来时,心里还是特别疼。
这么多年的念想忽然就真的断了,也说不清到底是释然了,还是更加难受了。
后来,舞伎们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
就在那幽寂寺的地宫里,那些佛像都被做成了能与人打斗的机关。
在神佛的注视下,她们完成一次次的厮杀。
最终只留下几个人,婉娘就是其一。
曾被鲜血浸透的地面,已经再无痕迹,就像那些什么都没留下的年轻生命。
厮杀出来之后,婉娘才知道,她的主人名叫千手,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刺客,也是碎月坊幕后的主人。
千手的身法极为灵巧,须得肢体柔软的少女才能修成,那些舞伎们正是为她养着的。
“程礼,我杀的。”婉娘冷笑,“什么醉心书画?全是这狗官骗女人的说辞!去送梵香墨那晚,东西还没验,人倒先扑上来了。我直接打开梵香墨让他进入幻觉,然后把他引到了冰面上,亲眼看着他掉进冰窟窿里。”
林亭松了然,婉娘便是金市那交易梵香墨的摊主。
可正是因为程礼的死,才让他们发现了梵香墨,鱼龙阁的人竟然没追究这件事?
婉娘似乎知道林亭松在想什么,继续道:“十年前,千手创立了鱼龙阁,我为她做了不少事。她……也算是个可怜人,所以程礼这件事,她帮我隐瞒了下来。”
“隐瞒?对谁隐瞒?”林亭松问道。
婉娘说道:“鱼龙阁背后还有其他人,千手叫他乾先生,我见过个背影,比你略矮半头。梵香墨的那份名单,就是他给千手的。”
这些年朝局混乱,那份名单上的官员有些早就不在原职了,即便是林亭松也点不全这名单上的人,更别说是什么江湖人士了。
能拟出这份名单的,肯定是先皇时期的人。
“《须弥卷》那歌谣传出来后,千手便一直在找。原本想借李滨之手把那些官员家翻彻底,不过还没等翻完,程礼这边就出事了。”婉娘叹道,“在鱼龙阁那晚,你一定会掉进地下,若是没死,就会发现李滨。见你查到李滨后并没有罢手的意思,她才下令要取你性命。我借绣坊腰牌将你引到地宫,那里机关复杂,没人能活着出去,更不会被人发现有人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