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周猛地掀开被子,决定去一趟十三街。
夜晚的十三街比白天更加热闹,到处是霓虹闪烁、灯红酒绿。这回顾以周轻车熟路地走进了那条握手楼之间的狭小巷道,一路来到地下酒吧厚重隐蔽的铸铁大门前。
推开门,气氛比上次来时还要喧嚣聒噪。
走进去时依旧有不少算不得友善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但更多的是已经酩汀大醉、神志不清、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闭眼摇晃的自嗨型选手。
那个将温涵带走的面带刀疤的可怖男人正站在吧台前调酒,在他进门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用他听不懂的方言向谁喊了句什么,随后继续大力摇晃雪克杯,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令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接着赫然发现,这个男人一只手的腕处空荡荡光秃秃。。。。。。
他只有一只手!
顾以周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这家伙是什么通缉犯亡命徒吧?
“嗨!你来找我吗?”
突然,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回头看去,安亦一边嘻嘻笑着,一边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音乐声震耳欲聋,这么吵闹又嘈杂的地方,这家伙居然在这里睡觉?!
“我不是来找你。”顾以周皱了皱眉,伸出没打石膏的那只胳膊拨开他。
“哦,那你找谁?我帮你找啊。”这家伙明知故问,还一脸热心地踮起脚,煞有其事地张望起来。
顾以周四处看了一圈,既没有看到温涵,也没有看到秦扬,不由道:“温涵和秦扬都不在吗?”
安亦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愣怔,饶有兴味地笑道:“温涵也就算了,你找秦扬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顾以周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转身要走。
“喂——”刚走到门口,安亦在身后叫住了他,“你今天为什么偷袭我?”
“嗯?”顾以周疑惑地回过头。
安亦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楼吧?”
他的表情和语气让顾以周极度怀疑他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恼火起来,自己居然为了这样的家伙摔断了胳膊?!
正要说些难听的,安亦又道:“你为什么救我?”
顾以周愤怒的表情卡在脸上,突然不知该做何反应。为什么要救他?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看到有人要跳楼,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虽然安亦仍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类似嘲弄的语气,可顾以周却从他比平时低一度的声音中听出一丝真心实意的不解。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这个神经病突然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贴着脑袋地亲昵道:“你不会在担心我吧?”
顾以周一阵恶寒,像被电打了似得猛地甩开他,“滚蛋!”
安亦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说:“明天放学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温涵。”
“你?”顾以周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好心,怀疑地审视着他的表情。
可安亦什么都没说,打着哈欠转身,在一片聒噪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不知道上哪儿继续睡他的觉去了。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顾以周总忍不住盯着安亦的后脑勺看,这家伙真的会带自己找温涵?总觉得耍他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上课、下课。。。。。。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如果时间是一段延时拍摄的画面,那么一定可以看到画面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移动过,连顾以周都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只有安亦岿然不动,像一个固定摆件。
这所学校中午是没有午休的,吃完饭后会接着上课,但相应的,放学时间也比他之前上的高中早很多。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餐厅走去。
餐厅菜色不错,西式中式都有,甚至还给减肥的同学的准备了酸奶沙拉之类的简餐。
顾以周在这里没有熟人,也不愿意和人拼桌,端着餐盘四处环顾了一圈,想找个没人的桌子自己坐着,结果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空桌,大家都有各自的干饭搭子,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
只有一个桌子单独被人独占着,周围像是拉开了结界一般空旷。
那里坐着的是安亦。
顾以周犹豫了,他没有和这个疯子一起吃饭的意愿。通常情况下,人们普遍被认为只会和自己关系不错或者想要变得关系不错的人一起用餐,由其是在学校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他不想和这家伙显得亲近,也不想让这家伙觉得自己试图和他搞好关系。但相比之下,他更不愿意贸然坐到任何一个有说有笑的三人小团体旁边。
顾以周无语了一阵,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安亦。与其面对三双写满探究和好奇的眼睛,他还是面对疯子好了。
大概是想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顾以周板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安亦对面,“哐当”一声将餐盘放下,一言不发地开始干饭。
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明确的感知到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无数双眼睛霎时都看了过来。包括自己对面的这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