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佑愣了愣,但他很欣赏也很喜欢秦戮危的诚实,在对方辈分和地位都比较高的情况下,能有几人有勇气说出不喜欢另一个人呢?
他眼稍微弯,莞尔道:“东清云此人性情也是这样,讲话刻薄不中听,并非只是待我如此,你瞧他待他胞弟也是如此,不过这天底下他也只看重聂长风,最是嘴硬。”
“他们兄弟二人皆各有性情,为师和你说这些并非叫你刻意礼让他们,而是让你不要太过胆怯,叫他们欺负了去。”
宫佑说完,笑道:“不过不用担心,你是我的弟子,不往玄同峰去,不大能遇到他几回,平日为师与他交谈多数也都在晓应通中,这样碰面的时候不多。”
他又交代道:“等会你去你弄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好,便回坐忘峰去,刚洗完灵根你要注意……”
他说话时语调又轻又缓,入耳的声音清泠,整个人似乎笼罩一层轻轻柔和的气息,宽容随和,有着太过于包容的神性怜悯,却也和人隔着一层疏离。
就连衣襟上的银色月牙扣,都泛着凛冽冷光。
是很淡漠,规整的人。
秦戮危渐渐入神,便这么静静看着宫佑。
看那张白如玉的面容,带着淡淡颜色的双唇一言一句地说,声冷意暖,看那眉眼一抬一瞥姿容清得像捧雪,风一卷裹着飒飒凉意,迎面沁入人心。
不免让人觉得,听他讲事,叮嘱,仿佛是种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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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
单净仪也劝完了要揍其弟的东清云往回走,看见秦戮危和宫佑站在一起说话,老头子捻着胡须眼睛眯了眯。
秦戮危面容上青涩未褪,身形却已成长得挺阔,肩宽窄腰,个头又高,比宫佑还高出一小截。
他应话时微微低了一点头,以示谦卑恭顺之意,师徒二人相处和谐,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秦戮危那小子,黑漆漆的眼神太过于专注地盯着宫佑,暗幽幽的似是崇敬,可那眼仁太浓,像是某种不知名危险生物,乍一瞧只觉刺骨瘆人。
单净仪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皱了皱眉。
他靠近,站到了二人中间,恰好宫佑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诧异道:“师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单净仪笑眯眯道:“聊完了?”
“刚说完,戮危是个好孩子,稍加提点就听进去了。”宫佑轻笑一声,拍了拍秦戮危道:“且去整理书阁吧,等回了坐忘峰,我还有话问你。”
秦戮危神色敛了敛道:“弟子明白。”
他转身时,眸底骤然沉下,神色间透出几分恹恹邪性,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被宫佑搭上牛角的大青牛。
骨指分明精致白皙的手,和丑陋粗犷的牛角配在一块,怎么看怎么碍眼。秦戮危眉头拧了拧,感到有丝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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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没必要事事都看着我,我也不是孩子了。”宫佑无奈道,“静心丹也不是第一回服用。”
单净仪道:“总觉得像是做梦,我得盯着你点才放心。”只有多看顾些,才有那种落了实感的感觉。
师弟就在他眼前,活生生,好端端的。
“他什么时候放心过你了。”晋重拿了新练的静心丹出来,“你看你这掌门师兄人多好,要灵石给灵石,要灵器给灵器,要查资料就到处找。”他冷笑,“我年少时管我师兄要灵石,就只能要到巴掌。”
单净仪优雅道:“不要急躁。玉辰是我师弟,我年长于他,自然要多看顾些,你师兄待你不好,你该找你师兄。”
晋重眼下还挂着青黑,“懒得管你们师兄弟情深。”他将静心丹抛给宫佑,“不到七日别来烦我!这两日闹得真是够了。”
说罢,他砰然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