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他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致使仆从跪拜的姿态都要更卑微些,脑袋恭敬贴服在榻榻米上,双手交叠于前侧。
“说。”
他缓慢吐出一个字,音色偏哑,比同龄人要低沉些,威压更甚。
“您要求我们寻找的、能够治愈您的疾病的医生尚未有下落。清和天皇陛下知晓此事后,特意派遣一位神官大人来照看您。”
“神官?”
他的语速始终很慢,带着一点抑扬顿挫的贵族特有腔调,但神色间已明显对那人毫无兴趣。
“我不需要那种只会对着我夸夸其谈的无用废材,让他离开。”
“这个……”
仆从的应答变得迟疑。
“嗯?”
死亡愈发逼近,一丁点不顺心的事情就足够使他的怒意上涨,甚至撑着床面勉力坐起,出声呵斥。
“因为我快死了,连你也不打算听我的命令了是吗?上一个在后面议论我还能活多少年的仆人已经被砍下脑袋,你现在也想追随他而去是吗!”
他的体力并不足够支撑他说完这段话。
于是到了后半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津津的墨色发丝黏在鬓角,将肤色衬得更加苍白。
所有人都已认定他必将早亡,所有人都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眼下最多能再活三四年。
他们都藏在帷幔与折扇后面,等着瞧他的笑话!
那位仆人还没有回应,用来充作门扉的半卷竹簾后已传来另一道声音。
“您的脾气还真如我所听闻那般糟糕呢,月彦大人。”
说出这句话的人身量很高,穿着宽大标致的纯白绣纹狩衣,透过肩部与袖口能看见内里单衣是海松色的,搭配相当讲究,地位不低。
而当对方在面对他随意坐下时,被称为月彦的他面色已沉出了极为不满又努力克制的状态。
“我不需要占卜吉凶的神官。而你,在来此之前,应当提前送拜帖给我。”
贵族不可失礼。
即使他这副坐在床上衣衫不整,披散着头发,连外袍也没有穿着的装束,已经是相当不体面的表现。
但他可以立刻将缘由归咎于对方不请自来,更加无礼。
总之,不可能是他有问题。
“你应当听见他说的话了,我会成为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看护者,这是已经定下的事实。”
合拢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两下,朝月彦望过来的目光看似平淡含笑,却令后者不适到眉心紧紧拧起,唇线紧绷。
“我的名字叫羽原雅之,你要牢牢记住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