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产屋敷月彦有反应了。
他先认真分辨了下那块约掌心大的米糕,又抬眼看向羽原雅之,原本始终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些许,脸上那种“你这家伙可算是知道该讨好我才能得到欢心了”的情绪太过明显,真是半点也不藏着掖着。
羽原雅之没有出声,仅是那双盯着人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隐晦神情。
可惜产屋敷月彦这时已垂了眼,没注意到羽原雅之的反应。
他只专注于从宽大繁复的衣袍里伸出手来,想从羽原雅之的掌心捻起那块米糕。
但下一刻,那块米糕被羽原雅之托在手里,顺势抬高了些,避开了产屋敷月彦伸过来的手。
产屋敷月彦抬手捞了个空:“…………”
刚刚好转0。5的心情迅速暴跌50。
他眼神一厉,半点不压着自己的情绪,瞬间进入炸毛的暴躁状态,“你这个混账神官,竟敢愚弄我……!”
“嘘……都出来散心了,你要开心些才是。”
羽原雅之将左手压在他另一侧的肩头上,半环着人;托着米糕的那只右手灵巧一翻,将那块米糕竖起,隔着绢布捏在拇指与食指间,摆出适合张口食用的姿势。
但很显然,眼下要吃这块香甜米糕的,另有其人。
产屋敷月彦盯着重新递到他嘴边的米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不是没有过由于急病来势汹汹,只能躺在床上,被仆从伺候着喝药进食的时候。
但那些仆从要么诚惶诚恐,要么假装尽心实则敷衍,连蠢笨到将药汁洒在他身上的也有。
那时候的他心情同样糟糕至极,怒意与怨怼如同死亡蔓延过来的暗潮,哪怕白日也能将他一点一点地淹没,连呼吸也只觉万分痛苦。
带点甜味的食物,至少还能冲淡一两分草药熬出的苦,也能让他更清楚的知晓一件事。
——他绝不是为了死亡才诞生到这世上的。
为此,他必须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要他付出任何代价、做任何事情都可以。
哪怕这家伙……对他是如此的不怀好意,粗鲁无礼,且冒犯至极。
产屋敷月彦沉默着,盯着眼前这块被对方捏在指间的米糕,就像死刑犯在看绞刑架上的套索。
……区区自尊心,在化为实质的生存压迫感面前……不值一提。
这家伙的一举一动再如此令他厌恶,明面上也不能拒绝。
与他的意志无关,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不允许他再对人说出拒绝的话语。
否则,对方一定会像昨天那样,强硬的将食物塞进他的嘴里,再用手捂住口鼻,不吞咽下去就等着窒息而死。
于是,在羽原雅之的视野里,便是产屋敷月彦阴沉着脸,再次抬起右手。
只不过,这次的产屋敷月彦却没有去拿那块米糕,而是攀在羽原雅之的小臂上。
后者也顺着他的力道放低高度,好让他能就着那只喂食的手,略低了些脑袋,张口从米糕边缘咬下一角,慢慢咀嚼。
贵族吃饭,向来是文雅且不急不躁的,非必要时候绝不发出声音。
产屋敷月彦也很好的继承了这点,咬口米糕就能嚼上许久不说,还听不见咂嘴的动静,只能看见腮帮一鼓一鼓。
羽原雅之看了他会儿,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缺了一块的米糕。
上面是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确实吃得堪称赏心悦目。
“牙齿看起来很整齐啊,非常健康。”
羽原雅之刚开口夸赞一句,就被产屋敷月彦无声的瞪过来一眼,显然极为不满他对着自己咬剩的米糕指指点点。
虽然只是普通的米糕,对方也只是在普通的喂食,但产屋敷月彦总是有点微妙的、古怪的不自在。
尤其是被对方仔细端详自己咬出的痕迹时,仿佛窥探的不是那一两排牙印,而是关于他个人的、更私密的内部。